桑桑把硃砂筆擱回筆架，兩隻小手在衣襬上蹭掉紅印子。
“太爺爺，趙勇護著那窩東西，圖的是太師給的好處。好處再大，也大不過他自個兒那條命。”
桑遠山拿柺杖頭點了點關外那個紅圈。
“往下說。”
桑桑趴到傳訊蠱罐子跟前，小嘴湊上去。
“韓叔叔，雜貨鋪的老趙，還跟趙勇府上走動嗎？”
“走動著。趙家的胡管家三天兩頭去他鋪子裡拿糖。”
“趙家老夫人的頭風好了沒？”
“好個啥，夜裡疼得拿腦袋撞床柱子，趙勇滿關城找天麻。”
“那就叫老趙挑兩斤頂好的天麻，親自送上門。”桑桑掰起手指頭，“送完了別急著走，跟趙勇訴苦。就說鋪子裡有個夥計往北邊送鹽，路過那座廢礦，瞧見礦口抬出來三個死人，臉上爬滿黑蟲子，是叫自家養的蟲子咬死的。夥計回來就咳黑痰，礦裡的毒氣，順著北風往關城飄。”
罐子那頭韓錚嘿了一聲。
“關上早有人嘀咕那座礦鬧鬼，這話遞過去，有人信。”
“他見過穿灰道袍的那人，在人家跟前大氣都不敢出，庫房裡那兩隻黑瓷瓶，他自個兒都繞著走。”桑桑眯起眼，“心裡頭怕的東西，旁人隨口一提，他就信了三分。剩下七分，叫他派人自個兒去瞧。”
她扭頭衝火盆邊喊了一聲。婆婆舉起一隻竹筒晃了晃，筒裡窸窸窣窣地響。
“斷訊蠱，十二隻。”
周朗把竹筒揣進懷裡，當夜就鑽了暗道。
“罐子一啞，礦裡那幫人跟上頭斷了線，吃不下睡不著。”桑銘擱下筆，笑了一聲，“趙勇的人進去一瞅，個個神神叨叨，開口就要找道長。”
桑遠山把柺杖往地上一杵。
“就這麼辦。”
三天後，靖南關落了場小雨。
老趙挎著竹籃進了守將府。籃裡兩斤天麻拿油紙裹了三層，個頭勻實，斷口透亮。趙勇親手接過去，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又聞，一臉橫肉鬆了下來。
“老趙，這份孝心我記下了。要什麼，說。”
“小的只求將軍，往後別叫夥計往北邊送貨了。”
“北邊怎麼了？”
老趙把桑桑教的話一句句倒出來。講到死人臉上的黑蟲子，他自個兒先打了個哆嗦。講到夥計咳黑痰，趙勇手裡的天麻差點掉在地上。
“胡說八道！”趙勇一拍桌子，“礦裡的事，輪得著你一個賣糖的嚼舌頭？”
老趙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嘴裡唸叨這兩天北風颳得緊，鋪子離北門才半條街。
趙勇沒再罵，盯著窗外北邊的天，好一會兒才揮手叫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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