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三更，兩百親兵出了關，把廢礦圍了個水洩不通。孟五領著一隊人守在西坡，火把一排排亮起來，照得礦口黑洞洞的。
副將湊到馬前請示，是圍著還是進去拿人。
“拿什麼人？”趙勇瞪他，“你進去叫蟲子啃了，把毒帶回關裡，我娘那條命還要不要？”
“可太師那頭，怎麼交代？”
趙勇咬著牙，在馬上轉了兩圈。
“庫裡那批桐油，拉五十簍來。”
副將一愣，那批桐油是留著火攻桑城的。趙勇拿馬鞭指著礦口罵開了。
“毒氣燒到關城，你拿桐油泡腳？澆進去，封口，點火。回頭給太師上摺子，就說暗堂養蠱失了手，蟲子反噬，自個兒燒了窩，咱們趕到時只來得及封住礦口，護住關城。”
桐油一簍簍灌進礦道，孟五帶人往洞口搬石頭。火把扔進去，轟的一響，火苗從礦口躥出兩丈多高。
礦道里傳出亂糟糟的嚎叫。兩個暗衛渾身帶火衝出來，趙勇一抬手，箭雨撲過去，兩人栽倒在石堆前。
火燒了一整夜。濃煙往天上滾，滿山焦臭，黑缸、木箱、石壁上的罐子噼裡啪啦炸成一片。
孟五抹了把臉上的灰，扭頭望向北坡。韓錚趴在一叢灌木後頭，懷裡揣著傳訊蠱罐子。孟五揹著手，衝他翹了個大拇指。
天亮時，議事廳的罐子響了。
韓錚在那頭笑得直咳嗽。
“老將軍，礦塌了半邊，火到這會兒還沒滅。趙勇守在礦口，正叫師爺寫摺子呢。”
桑桑坐在長案上，兩隻小胳膊抱著膝蓋，笑得往後一仰，差點滾下去。桑牧之一把將她撈回來，她還在笑，小肩膀直抖，眼淚都笑出來了。
“五十簍桐油呢，那是他留著燒咱們的。”
桑銘搖著頭，拿筆桿敲了敲竹簡。
“趙勇替咱們辦了事，還以為是自個兒英明決斷。這丫頭。”
“他那道摺子才有意思。”桑遠山捋著鬍子，“太師的暗堂叫他一把火燒了。往後太師派人來問，燒死的是誰，蟲子打哪兒反噬，他說得清一句算一句。”
“說不清，就得自個兒兜著。”桑牧之接了一句。
桑桑抹掉眼淚，小臉慢慢繃起來。
七個暗堂，全沒了。
她閉上眼，額心白金光亮起，順著蠱母的線摸到赤峰山腳下。歪脖子樹根底下那兩隻偵察蠱還守著，山腰裂縫裡透上來的紅光，比前幾天亮了一倍。
偵察蠱往裂縫口湊了湊。
繭皮上爬滿裂紋，細的有頭髮粗，粗的能塞進指頭。暗紅的光從紋裡往外滲，一明一滅，一下快過一下。
桑桑睜開眼。
“外頭的飯斷了，它就往地脈裡扎得更深，吃得反倒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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