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銘把算籌往地圖上一攤，一根一根擺開，擺到北界山口停了手。
“城裡能拿刀、能扣弩的，滿打滿算一千六百人。齊恆手底下一萬，全是在西北磨了八年的老卒。”
桑遠山拄著刀，下巴朝地圖一點。
“說你的法子。”
“頭一樣，全縮排城裡守。七層蠱陣俱在，弩炮也上了牆，他攻進來得拿人命填。”桑銘挪開一根算籌，“可齊恆用不著攻，他把四面山口一圍，圍上三個月，咱們自個兒就得出城求戰。”
“第二樣？”
“去北山口設卡。山口寬，一千人堵它，兩頭漏風。今兒三叔已經替咱們試過了。”
桑銘又挪開一根，手裡只剩下最後一根算籌。
“第三樣，守城耗糧。他的糧車打靖南關一路往南送，趙勇供著，少說夠吃兩個月。咱們咬牙撐一個月，他那頭糧道要是斷了，興許自個兒退兵。”
“興許。”桑遠山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這是我能算出來最好的一條。”桑銘把算籌擱下，“一個月裡，北牆得塌三四處，弩手營得折一半人。”
議事廳裡油燈芯子噼啪爆了個火星。
桑遠山抬手，把那根算籌掃到了桌邊。
“北疆那幾年，老夫守過一回孤城。城守住了，人剩三成。”他拿刀鞘點了點地圖上的桑城，“牆是石頭壘的，塌了能再壘。牆裡頭的人一個一個往下掉，老夫守不起。”
桑牧之一直沒出聲，兩根手指頭擱在北界山口上，來回劃拉那道山樑。
桑桑叫柳氏裹在椅子裡，被子裹到了下巴。她扭了兩下，把小腦袋從被子裡拱出來，踩著椅面爬上長凳，一巴掌拍在桌上。
纏布的手拍得生疼，她齜了一下牙，沒縮回來。
“別讓他打到桑城來！”
桑牧之伸手托住她的後腰。
“站好了說。”
“爹爹，一萬個人，走五天山路。”桑桑掰著手指頭數，“頭一天腿腳新鮮，第二天腿肚子酸，走到第三天，鞋底磨穿了，乾糧吃得剩一半，人也乏了。第三天，就是他最弱的時候。”
她伸手去夠桌角的硃砂筆，夠不著，桑銘把筆遞到她手裡。
桑桑握著筆，在地圖上畫圈。
頭一個圈畫在官道邊的山泉上，第二個圈畫在靖南關往南的糧道支線上，第三個圈畫在北山口外頭那三條窄道上。畫得歪歪扭扭，硃砂蹭了一手。
“桑桑不打他的人，打他的肚子和腳。”
桑銘盯著那三個紅圈，手裡的筆桿轉了半圈。
“肚子和腳，怎麼個打法？”
“一萬個人要喝水，馬也要喝。從河北岸到北山口，路上統共三處水，黑石泉，老鴉潭，還有這條青皮溪。”桑桑拿筆頭一處一處戳過去，“小藍管著山底下的水脈，桑桑叫它把這三處的水往地底下引。他們走到跟前，只剩一坑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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