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扒著窗框站了一陣，夜風灌進袖口，涼得她直縮脖子。小金爬上她肩頭，觸鬚還朝北豎著，翅膀扇得急。
她套上小靴子，抓起蠶絲小襖往身上一裹，蹬蹬蹬下了樓。
廊下守夜的兵丁瞅見她，張嘴要攔，叫她豎起一根手指頭堵了回去。
議事廳的燈還亮著。簾子一掀，裡頭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成一片。趙氏坐在桌邊，面前摞著三本冊子，桑銘站在她身後探頭看，桑遠山拄刀坐在上首，眉頭擰成個疙瘩。
趙氏抬頭瞅見她，算盤一停。
“哎喲，小祖宗，大半夜穿這麼點就跑出來，叫你奶奶瞧見又得唸叨。”
“睡醒了。”桑桑爬上條凳，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二奶奶在算啥？”
“算家底。”趙氏把算盤往前一推，臉皺成一團，“鐵錠剩一百一十斤，庫裡箭矢兩千三百支，連上陳鐵那頭新打的，統共湊夠三千。齊恆那三千人一拉上去，一場大仗就得見底。”
“就夠打一場？”
“就一場。”趙氏拿指頭點著冊子，“往後再打，就得叫兵丁撿石頭砸了。”
桑遠山拿刀鞘敲了敲地面。
“糧呢？”
“糧夠吃到開春。缺的是鐵，是箭。”
桑銘走到牆邊的獸皮地圖前，拿筆桿子在上頭劃。
“東路瀾滄鎮，趙勇前些日子設了卡，盤查得緊。周朗走的鴉嶺暗路，揹簍運鹽還湊合，鐵錠分量大，人背不了幾趟。”筆桿子往南一挪，“三條路里頭，就剩南路還通著。”
“文軒叔叔走南路半個多月了。”桑桑歪著腦袋，“算日子也該回來了。”
“算日子是該回了。”桑銘把筆擱下，“就怕路上出岔子。”
廳裡一時沒人接話。燈芯爆了個火星，趙氏伸手去剪，剪子剛碰著燈芯，城門方向梆子響了三下。
桑銘扭頭。
“三下，自家人。”
沒多會兒，院子裡馬蹄亂響，有人連滾帶爬地下馬。簾子叫人一把掀開，桑文軒一身泥水衝進來，褲腿上糊滿黃泥，草鞋帶子斷了一根，拿麻繩胡亂捆著。
“爹，祖父。”他喘得說不囫圇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南詔，段小王子的信。”
桑銘接過油布包，拆開，裡頭一封羊皮信，封口蓋著硃砂小印，另附一張折了三折的長單子。
“還有這個。”桑文軒抹了把臉上的汗，“清單。”
趙氏一把搶過清單，湊到燈底下看。看了兩行，手裡的剪子噹啷掉在桌上。
“五十匹戰馬？”
“嗯。”
“八百斤精鐵？一千斤細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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