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在坡底守了一整天。趙氏派人送來兩張餅，她只啃了半張，眼珠子一直跟著那些馬轉。哪匹馬跑到後半程喘得厲害，哪匹上坡腿軟，她都拿小樹枝在地上劃一道。
天黑了，馬廄裡點起油燈。
桑桑提著個小陶罐，一個隔間一個隔間地走。罐裡是拌過靈石粉的蠱卵，米粒大小，淡黃顏色。她踮起腳，把蠱卵抹在馬耳朵後頭那塊軟皮上，蠱卵一沾皮肉就鑽了進去。
桑牧之舉著燈跟在後頭。
“這是啥？”
“壯骨蠱。”桑桑拍拍馬脖子，“種進去以後，馬跑一個時辰也不喘，腿骨也結實，下坡摔一跤不至於折腿。”
“一百匹，你撐得住？”
“撐得住。”
走到第六十幾匹，她鼻子底下又洇出一點紅。桑牧之沒吭聲，把燈換到左手，右手掏出帕子替她擦了。
“歇會兒。”
“馬明天還要跑呢。”
桑牧之沒再勸，蹲下身，讓她踩著自己膝頭去夠馬耳朵。
第十天，天剛亮，谷底的霧還沒散乾淨。
一百騎在谷口排成一線，馬頭對齊，槍尖朝前。桑牧之騎在正當中，鐵槍橫在鞍上，回頭掃了一眼。
“跟緊了，誰掉隊，回去刷一個月馬廄。”
桑牧遠在左翼咧嘴。
“大哥，我昨兒刷過了。”
“那就接著刷。”
桑牧之槍頭往前一指，雙腿一夾馬腹。
一百匹馬同時衝了出去。
谷底的地皮跟著顫，坡上的碎石子一顆顆蹦起來往下滾。黃土叫馬蹄掀起來，在騎兵身後拖出老長一道。跑到谷中段，齊恆在坡上把紅旗一揮，騎陣從中間裂開，左右兩翼往外一擰，兜個彎又合攏，槍尖齊齊刺向谷底那排草人。
草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草屑滿天飛。
城牆上看熱鬧的步兵扯著嗓子叫好，有人摘下頭盔往垛口上拍。
瞭望塔上，桑遠山拄著刀，從頭到尾一匹一匹數過去。數完了，他抬頭往北望了好一陣。
桑錚立在他身旁，手按著刀柄。
“爹，這一百騎，練得像樣了。”
“像樣。”桑遠山點頭，“可太師那頭有兩萬。”
桑錚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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