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南門。”齊恆把手搭上垛口，“鄉親們大老遠來了，叫進來瞧。午後校場上有出戲，人越多越好。”
守門的兵應了一聲，跑下馬道。門閂抽開，南門吱呀推向兩邊。門外那幾百號人你推我，我推你，打頭的老漢拄著拐挪了兩步，回頭衝身後招手，人群這才一點點往裡湧。
午後，校場北頭搭起一座木臺。
趙勇跪在臺前，換了身乾淨囚衣，兩條腿還打晃，得兩個兵架著胳膊才跪得住。臉上的蠟黃褪了些，嘴唇起了一層皮。
桑牧之立在臺上，鐵槍拄地。肩頭那隻傳訊蠱收著翅膀，一動不動。
“桑桑，醒著麼？”
“醒著。”那頭吸溜了一口，“太奶奶喂桑桑喝雞湯呢。爹爹開始吧，桑桑聽著。”
韓錚捧著一摞冊子走上臺。冊子是從趙勇臥房的夾牆裡摳出來的，油布包了好幾層，邊角都捲了。
他翻開頭一本，衝臺下揚了揚。
“這本是趙大人自個兒記的私簿。去年臘月，關裡三個月的冬餉，兵部撥下來一萬四千兩。官簿上寫著全數發訖，私簿上寫著，入庫。”
臺下嗡地一聲。
“去年臘月？”一個降兵扯著嗓子嚷，“俺們那三個月，一個銅板都沒見著！”
“就是那三個月。”韓錚又翻一頁，“冬衣錢也扣了。西營三十七個兄弟凍死在哨樓上，撫卹銀一百一十一兩，私簿上照樣寫著入庫。”
孟五站在降兵前頭，拳頭握了松，鬆了又握。
韓錚攤開第二本冊子。
“這本是往來書信的底子。太師府送來的黑瓷瓶，前後三回，趙大人都收了。關北那座廢官礦，他的管家半個月送一回木箱進去。”
桑銳從臺側推上來個瘦長漢子，兩手反綁，正是趙勇的管家。
“說。”
管家撲通跪倒，腦門貼著臺板。
“小人送了十一回箱子，回回是趙大人親口吩咐的。箱子裡裝的是人，都是從梧州流民營裡抓來的青壯。”
人群裡一個婦人尖叫著撲到前頭。
“俺男人！俺男人去年叫官差抓去官礦，再也沒回來！”
“還我兄弟！”
“還俺餉銀！”
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前排的人往前擠，守臺的兵橫著槍桿攔。一塊土坷垃飛過來，正砸在趙勇後腦勺上。
趙勇縮著脖子往臺前爬了半步。
“胡說！都是那管家自作主張，本官一概不知！私簿是偽造的，是韓錚這狗奴才害本官！”
韓錚蹲下身，把私簿翻到末頁，湊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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