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文軒把那句劃去，改成“為天下受冤者討公道”，抬起頭。
“收尾那句還空著。爹，寫啥？”
“這面旗是桑桑扛起來的，叫桑桑說。”
桑桑抿著嘴琢磨了好一陣，扯了扯韓氏的袖子，又鬆開。
“桑城不稱帝、不割據、不擾民。桑城只做一件事，把壞人從那把椅子上拉下來。”
桑文軒握著筆愣住了。
“壞人，椅子，這也太白了些。”
“白才好。”桑銘一拍桌子，“四歲娃娃說得出口，挑擔的漢子就聽得進耳朵。文禮，這句你來寫。”
許文禮接過筆，蘸墨蘸了兩回才落下去。寫完，他捧起紙把那句唸了一遍，唸到椅子兩個字，嗓子就啞了。他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俺娘是在梧州城外咽的氣。那會兒城門關著，官老爺在椅子上坐著，誰也懶得下來瞧一眼。”
桑桑從韓氏膝頭滑下去，踮著腳把自己的小帕子往他手裡塞。帕子上還沾著她的鼻血，許文禮瞧見了，破涕笑了，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天剛擦亮，沈書娘進了議事廳，把檄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三百份。學堂裡認字的孩子，加上張先生帶來的幾個讀書人，晌午前抄得完。東南兩條商路上的鋪子都能貼，周朗手底下的夥計專往北邊遞。”
陳鐵蹲在門檻上，捏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瞅。
“鐵片上刻不下這麼多字。”
“刻短的。霜城斷糧和流民填缸刻兩條，再把收尾那句刻上，夠了。”
陳鐵把紙揣進懷裡，起身就走。
“一百片，後半夜送出城。”
鐵片裹了油布，連夜隨馬隊送往靖南關。齊恆點了五十騎，沿北邊官道往上摸，專挑司空明大軍必經的驛亭和渡口，一箭一片，釘在路邊的樹幹和亭柱上。阿朵揹著一卷檄文往東去，到了瀾滄鎮，當街撕下官府的通緝告示，在原處糊上桑城的檄文。桑文軒換了身乾淨長衫，揣著三份抄本上了南路。
檄文釘進北邊官道的第三天夜裡，司空明的大軍紮營在清河縣北的野坡上。
壯丁營亂了一宿。有人說撿著了鐵片，有人說鐵片上寫著桑城管飯。督戰隊提著鞭子滿營搜，搜出來兩片，當場砸爛扔進火堆，又把撿鐵片的兩個壯丁吊在旗杆底下抽了二十鞭。
帥帳背後碼著一垛餵馬的乾草。半夜裡，一個人影貓腰鑽過去，把一塊鐵片塞進草垛最底下，又拿草蓋嚴實。
他叫葛老三，霜城人，打河灣潰回來的先鋒殘部，在北疆軍裡吃過十二年糧。鐵片是他在渡口邊的老槐樹上摳下來的，藉著營火看了三遍，看得眼睛發酸。
同帳的後生湊到他耳邊。
“葛叔，你往帥帳跟前藏，不怕叫人翻著？”
“燈底下最黑。督戰隊搜了一宿，誰敢翻太師的馬草？”
“上頭寫啥了？”
葛老三躺回鋪上，睜著眼盯著帳頂，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糧斷城霜，年六佑天寫“
。眼閤沒宿一三老葛。了睡又個翻，白明聽沒生後
。來下能沒也再，頭城城霜在守爹他，天冬年六佑天。字名的爹的刻尖刀拿兒個自他是面背，亮油得牌木。牌軍塊那下解上帶腰從，來起坐他，青泛剛天
。兜的進揣牌軍把，痕刻道幾那蹭了蹭指拇拿他
。塊一了空上腰他見瞅，來醒睛眼著生後
”。的查要卯點兒會待？呢子牌的你，叔葛“
。帳帥眼一了頭抬，纏圈圈一綁把三老葛
”。了應不俺，卯點府師太後往，著揣俺字名。的爹俺是字名的面背，的發府師太是子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