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外的營盤裡，炊煙一縷接著一縷往上冒。幾處帳篷前頭架著火堆，鐵籤子上串著整塊的肉。風往南刮，肉香順著野地一路飄到牆頭。
垛口邊站崗的降兵吸了吸鼻子，喉頭上下動了好幾回，扭過臉去，盯著腳底下的牆磚。
“他叫伙房專挑北頭烤肉。”桑桑揪著爹爹的衣領，“風一刮，香味全往關上送。咱們的兵喝稀粥，聞他們的肉。”
“他在等。”齊恆拿刀鞘敲了敲牆磚，“等關上有人熬不住，半夜翻牆投過去。投過去一個，傳出去就是十個。”
桑牧之盯著那片營盤，半晌沒出聲。
桑桑扭過身子，兩隻小手捧住爹爹的臉，把他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
“爹爹，桑桑不等了。”
“說。”
“圍下去，咱們一天比一天瘦，他一天比一天胖。熬到臘月，關上的兵連弓都拉不開，他都用不著打，派人在牆底下喊一嗓子就成。”她鬆開手，往北一指，“他的糧囤在大營後頭兩裡地，土崗子背陰那面。桑桑這幾夜放靈視蛾去瞧過三回，糧垛子堆得比關上的哨樓還高。”
“誰守著？”
“三千壯丁。”桑桑伸出三根手指頭，“兩萬精銳全紮在前頭和東西兩翼，圍著咱們。後頭光剩壯丁營。”
齊恆眉毛一挑。
“壯丁營？許坤死了以後，督戰隊又換了一撥人，前些日子還砍了兩個想逃的。壯丁營裡頭，怨氣大著呢。”
“所以夜裡沒人肯好好守。”桑桑點著小腦袋，“子時以後，哨兵抱著長矛蹲在糧垛底下打盹，巡夜的兩個時辰才轉一圈。有一回，桑桑的蛾子落在一個哨兵頭盔上，他都沒察覺。”
“糧營燒了，他就得退。”齊恆低頭琢磨，“兩萬精銳加一萬壯丁，一天吃掉的糧，比關上多四五倍。斷了頓，他那些精銳頭一個鬧。”
桑牧之轉回頭，望向土崗子。
“怎麼過去？中軍大營橫在當間，東西兩翼往南彎，快要接上了。”
“不走中間。”桑桑在他胳膊上比畫，“老鷹嶺背後有條採藥的獵道，三爺爺前些天摸過，能繞到土崗子後頭。馬奎叔叔帶騎隊在東邊河灘鬧一鬧，把東翼的人往那頭引。”
“多少人？”
“三百個，全走步，不騎馬。馬蹄子響。”
桑牧之沒接話。北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他也沒去撥。
齊恆在邊上候了好一陣，憋不住開了口。
“將軍，末將在霜城那年，要是有人敢這麼幹一回，城頭上也餓不死那麼多人。”
桑牧之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又鬆開。
“今夜子時。三百人，我帶。”
桑桑咧開嘴笑了，伸手進領口，把小金捧了出來。
“小金，過來。”
蠱皇振了振翅膀，落到她跟前。金甲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六縷銀線順順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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