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才敲過，北門的門軸抹足了豬油，推開半扇，一點響動都沒出。
桑牧之頭一個跨出門洞。左臂的布條外頭又裹了層皮護腕，鐵槍斜背在身後。小金蹲在他左肩甲片上，金甲叫一塊黑布罩著，只露出六縷銀線。
二百步卒魚貫跟出，人人嘴裡銜根竹棍，刀鞘拿麻繩綁在腿上。齊恆落在最末，回頭衝門洞裡擺擺手。
宋濟抱著一包棉花站在臺階上，衝他直搖頭。
“聖女要是爬牆，勞宋先生替我拎回去。”
“老夫一把年紀，拎得動她？”
“拎不動就喊阿木。”
門合上了。
桑銳的十個斥候早散進前頭的黑地裡。老鷹嶺背後那條採藥獵道，窄處只容一人側身，石縫裡塞滿枯藤。桑銳蹲在一塊青石後頭比了個手勢，隊伍貼著嶺根，一個挨一個往上爬。
馬奎那八十騎一更天就出了東門，馬蹄裹著麻布，沿河灘往北摸去了。
爬到半嶺，小金在桑牧之肩頭抖了抖。
桑銳退回來，湊到他耳邊。
“崖口蹲著兩個暗哨，腳邊擺個陶罐，罐口有蟲子爬。”
“噬魂宗的哨蟲。”
桑牧之掀開罩布一角。小金的觸鬚豎起來，翅膀張開一條縫，一點金光從甲縫裡漫出去，淡得幾乎瞧不見，貼著地皮往崖口淌。
罐口那幾只蟲子縮回罐裡，再沒探頭。兩個暗哨抱著長矛靠在石頭上，一個打哈欠，一個撓脖子，誰都沒往嶺下瞅。
“它這一手，跟桑桑一個樣，蔫壞。”桑銳咧咧嘴。
腰間竹筒裡，傳訊蠱嗡地一震。
“爹爹，翻過嶺往右手走。左邊坡上埋著三隻哨蟲，小金只蓋住了兩隻。”
“你還沒睡？”
“桑桑躺在炕上呢。”
“右手。”桑牧之朝後頭傳了一句。
隊伍翻過嶺脊。往下望，土崗子背陰那面黑乎乎一片糧垛，一垛挨著一垛，頂上苫著草蓆。幾堆篝火快熄了，哨兵抱著長矛縮在垛根，腦袋一點一點。
東邊河灘傳來馬嘶，跟著是喊殺、銅鑼，亂成一鍋粥。東翼的火把一串串往河灘那頭挪。
“馬奎叔叔把人引走啦。”竹筒裡桑桑又開口，“糧營北頭剩兩隊巡夜的，剛轉過去。”
桑牧之伸手在地上劃了三道。
“齊恆，帶一百人守嶺口，退路歸你。三弟，摸進去，割了北頭那兩盞哨燈。其餘的跟我。”
嶺腳下響起三聲夜鴞叫，桑銳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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