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把信紙摺好，塞回牛皮封裡。
“張先生那天夜裡報的事，太師親筆點了頭。”
“病衣早備下了，梧州知府就等這一句。”桑桑把信往爹爹手邊一推，“信叫咱們截了，他手裡也拿不到。”
“拿不到信，他也敢自個兒動手。”
“那就叫二爺爺盯著各處山口。闢疫蠱桑桑回去再煉一批。”
桑牧之掏出傳訊蠱，把信上那行字原樣報回桑城。桑銘在那頭應下，說天一亮就叫阿朵的獵戶去守老牛脊。
第二天一早，三千一百多個俘虜叫兵丁拿繩子拴成十幾串，牽到校場西頭，一串二三十人，蹲了一大片。
齊恆和韓錚各搬一條長凳，坐在俘虜跟前。齊恆手裡捏著從帥帳裡抄出來的花名冊，韓錚靠的是在靖南關裡頭混了幾個月的眼力。
桑桑坐在爹爹的臂彎裡，十根手指頭纏著布，衝他倆比劃。
“羊腸坂那回怎麼分的，這回還怎麼分。太師府的親兵挑出來，跟噬魂宗沾邊的挑出來，單關。餘下的自個兒說，回家還是留下。”
“末將曉得。”
韓錚起身往俘虜堆裡走，走到一個絡腮鬍跟前，拿腳尖碰碰他的靴子。
“靴子換過？”
“小的撿的。”
“撿的靴子底上釘著太師府親兵的銅釘？上那頭蹲著去。”
絡腮鬍臉漲得通紅，叫兵丁拎走了。
齊恆那頭對著冊子認臉。報一個營號，抬頭看一回人，看過了在冊子上畫個圈或者打個叉。打叉的全拴到東牆根底下。
晌午過後，東牆根拴了一百九十來個。
“兩百都不到。”齊恆合上冊子，“親兵多半跟著太師跑了，剩下這些是腿慢的。”
“噬魂宗的呢？”
韓錚搖頭。“這個憑眼睛認不出來。”
桑桑拍了拍領口。小金鑽出來，爬上她頭頂的小揪揪，六縷銀線一根根抖開。
“小金認得。”
桑牧之抱著她從俘虜跟前一串串走過。走到第三串，小金的銀線朝左一偏。桑桑抬起纏著布的手指頭點了點。
“他。”
是個瘦小的伙伕，縮在人堆裡，手腕上還糊著鍋灰。兵丁把他拽起來，他兩條腿抖得站不直。
小金振了振翅膀，金光朝他掃過去。伙伕捂著肚子往地上一滾，嘴裡吐出一條手指頭粗的黑蟲，落了地還在拱。阿木抄起靈石粉罐子往下一扣，黑蟲在罐底吱吱叫了兩聲，化成一攤黑水。
俘虜堆裡炸了鍋，前排的人一個勁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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