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這一覺睡足了兩天。
睜眼時，頭頂是靖南關後衙的舊房梁，屋裡飄著參湯的苦味。炕沿上坐著奶奶柳氏，手裡端著碗，拿勺子一圈圈地攪。
“醒了？”柳氏把碗擱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燒退了。先喝湯。”
“奶奶怎麼來了？”
“跟著你爺爺後頭的藥車來的。你太奶奶也要來，叫你太爺爺攔下了，在家蒸饅頭呢。”
桑桑張嘴喝了一勺，苦得小臉皺成一團。十根手指頭全纏著白布，裹得圓滾滾的，勺子都捏不住，只能由著奶奶喂。
小金蜷在枕頭邊，金甲比前兩天亮了些，觸鬚一下一下碰她的耳朵。
門簾一挑，桑錚走進來。甲還在身上，靴麵糊著幹泥。
“爺爺。”
“躺著，別起。”桑錚拖條板凳坐下，“你爹在城外收攏降兵，叫我先來跟你說一聲。”
“打完了？”
“打完了。司空明帶幾十個親兵往北跑，追到天黑也沒追上。他那兩萬五千人，散的散，降的降。俘了三千多，馬牽回來兩百匹，刀槍甲冑堆了小半個校場。”
“山坡上蹲著的那些壯丁呢？”
“你爹叫伙房煮了粥。想回家的發兩天口糧，想留的另編一營。”
桑桑點點頭。
“咱們折了多少？”
桑錚搓著手上的老繭，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陣亡四百七十一，重傷六百出頭。”
屋裡誰也沒接話。柳氏低頭去吹湯上的熱氣，吹了一回又一回，湯早涼了。
桑桑望著房梁，纏著布的手指頭一根根蜷起來，扯得傷口生疼。小金爬上她手背，拿腦袋拱她，她也沒理。
半天，她才問出一句。
“名字都對上了？”
“齊恆那頭有冊子，一個個對過。”
“好。”
桑錚腰間的竹筒嗡嗡震起來。他掏出傳訊蠱擱在炕沿，裡頭冒出二奶奶趙氏的大嗓門。
“老大！桑桑醒了沒？”
“醒了，二奶奶。”
“醒了就好！文月跟著你爺爺的車過去的，昨兒夜裡把清單遞回來，我又核了兩遍。糧食燒剩三千來斤，鐵錠五百斤，帳篷一百二十頂，金創藥和繃帶四十多箱。再搭上趙勇庫裡囤的鹽和糧，關上幾千張嘴吃三個月，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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