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銘伸手，把她那隻小拳頭一根根掰開。黑晶滾到桌面上，磕出一點輕響。
“傷口又崩了。”他拿帕子按住她指頭上的紅印，“京城那隻老蠱愛怎麼蛻怎麼蛻，離這兒隔著兩千裡地。今夜先睡，明兒再琢磨。”
“二爺爺，它縮得越小，越難找。”
“難找也得睡覺。”
桑桑撇撇嘴，把黑晶塞回荷包，繫緊了繩，由著他抱進裡屋。小金趴在枕邊，銀線朝北豎了大半夜才肯放平。
天剛矇矇亮，南門外來了一頭騾子。桑文軒從騾背上滑下來，帽簷掛著露水，懷裡揣只竹筒，進了後衙連口水也顧不上喝。
“爹，桑桑醒了麼？阿婆羅大長老叫我連夜送來的。”
桑桑裹著被子從裡屋探出腦袋。
“文軒哥哥，南詔來的？”
“小王子的。”桑文軒拔開竹筒塞子，倒出一卷油紙，“猴愁峽的獵戶昨兒後晌截住個南詔砍柴的後生，柴捆裡夾著節空竹子。後生只認阿措的腰牌，說三王子交代過，信得送到桑城聖女手上。”
桑銘接過油紙，就著視窗的光展開。字擠得密密麻麻，有幾處叫汗洇糊了。他眯著眼，一行行往下念。
“去歲冬月十三，段明遠遣家臣巖罕押四車山貨進京，入太師府西角門。臘月廿八，太師回書，許以石門坎以南藥地。今春二月初九，太師府來人到王城，與段明遠密談兩夜。三月，段明遠私調南營五百人越界。”
唸到這兒，他往下掃了幾行。
“後頭還有。父王病中，大兄把著宮門，明淵出不去，信也遞不到父王跟前。”
桑文軒一拍大腿。
“四輛車！他頭一封信裡提過一嘴，原來拉的是這個。”
“光憑小王子一面之詞，南詔王只怕當他兄弟爭位，亂咬一氣。”桑銘把油紙擱下，摸著鬍子直搖頭。
桑桑從被窩裡鑽出來，光腳踩在地上，衝門外喊。
“孟叔叔，把錢文書那隻鐵箱子抬進來！”
箱子抬進屋，桑桑跪在箱沿邊，拿纏著布的小手把軍令冊一本本往外扒。頭一本記的糧草，底下一本是兵馬排程。翻到第三本中間，她停住了，拿手背把冊子推到二爺爺跟前。
“二爺爺，看這頁。”
紙上墨跡發烏，是司空明的親筆。桑銘湊近了念。
“南路事宜。南詔大王子段明遠，出兵擾桑城之南。事成，十萬大山南部，自石門坎至芭蕉溪，盡割與之。”
頁尾蓋著一方私印。桑銘拿指甲比了比，印的左下角缺了米粒大一塊。
“林先生說的缺口，對得上。”
“一個許地，一個賣地。”桑桑掰著裹布的指頭，“小王子那封記著日子，太師這頁蓋著印，兩樣合到一處，大王子賴都賴不掉。”
桑文軒把油紙和軍令冊並排擺好。
“我這就抄，抄完送去給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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