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公，末將今夜替三千弟兄來討句準話。北疆三千鐵騎，聽候桑公調遣，桑公一句話，刀出鞘，馬上鞍！”
廳裡靜了。周朗張著嘴，手裡的水碗半天沒往嘴邊送。
桑桑小臉漲得通紅，扭頭去看太爺爺。
桑遠山把柺杖靠到桌邊，自個兒倒了碗涼茶，一口灌下去，抹了把鬍子。
“長風，你起來說話。”
“末將跪著說。”
“那你跪著聽。”桑遠山伸手在桌上的獸皮地圖上一比，“雁州到靖南關，一千多里。中間隔著好幾個州府，坐衙的全是司空明的門生。你這三千人今日扯旗，明日就成了叛軍。糧從哪來？後援在哪？”
那頭半天沒接話。
“他們把城門一關，四面一圍，你三千人困在半道上，進退兩難。到那會兒，桑某拿什麼去救你？”
衛長風那頭咳了兩聲。
“末將想過。”
“想過還往火坑裡跳？”
“弟兄們憋得太狠了。”
“那就接著憋。”桑遠山一巴掌拍在地圖上，“再忍一忍。等桑城把中間這條道打通，咱們兩頭一塊兒動手。三千人，桑某一個也捨不得賠。”
傳訊蠱裡好一陣只聽得見喘氣。
“末將領命。”
桑桑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到牆角捧來硃砂碗，又拿了支筆。手指頭的新皮還嫩，她照舊把筆桿橫在虎口裡，整隻小手包住。
“太爺爺，借地圖使使。”
她踮著腳趴到桌沿上，筆尖在靖南關蘸下一個紅點，往北一路拖。拖過一個個州府，彎彎扭扭，停在地圖最上頭雁州那一圈城牆上。
硃砂洇進獸皮裡，紅得扎眼。
“衛叔叔，你聽得見麼？”
“聽得見，小聖女。”
“桑桑畫了條線，從靖南關畫到你那兒。”她拿筆桿戳了戳北頭的紅點，“這條線，就是桑桑下一步要打通的路。你在那頭喂好馬，桑桑來接你。”
那頭靜了半晌，忽地哈哈笑出來，笑著笑著又咳。
“好！末將帶著弟兄們等著！”
竹筒裡嗡的一響，傳訊蠱合上了。
周朗擱下水碗，搓著手直樂，樂完了又撓頭，悄悄退出了門。
桑遠山低頭看那條線，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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