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仰起脖子，拿後腦勺去頂太爺爺的手。
“一代做不完，那就兩代做。爹爹打前頭，桑桑跟在後頭，太爺爺坐在城裡看著。”
桑遠山低低笑了一聲，把被子往她肩上拽了拽。
“你倒會派活。”
“太爺爺年紀大了，就管看。”
“那桑某可得多活幾年。”
兩人在瞭望塔上坐到後半夜，桑桑先熬不住，歪在他膝頭睡著了。桑遠山抱她下木梯，一級一級踩得很慢，生怕把懷裡的小人顛醒。
過了七八天，桑銘在大青石前擺了張方桌，桌上摞著一尺來高的竹簡。
天剛亮，廣場上就擠滿了人。竹谿寨的阿青竹拄著竹杖坐在頭排，石坳寨的後生們乾脆爬上了牆根的柴垛，伸長脖子往裡瞅。
桑銘清了清嗓子，拿起頭一卷竹簡。
“城裡常住的，連今春落戶的張家堡鄉親算上，三千二百口。五寨聯盟，再加上靖南關一帶歸咱們管的村鎮，滿打滿算，兩萬出頭。”
底下嗡的一聲，交頭接耳。
“兩萬？去年冬裡，城裡才一千來口人。”
“我家那口子剛來的時候，還嫌這地方鳥不拉屎。”
桑銘抬手往下按了按，又展開一卷。
“南面三格糧倉，北坡新起的兩格，全裝滿了，夠全城吃到明年秋收。東山礦天天出鐵，陳師傅說夠用。商路三條，再加上靖南關那道關口，車馬天天進出。”
他換了一卷竹簡，嘴角翹起來。
“軍器監那頭，火弩造好六架，環首刀打了一千一百多把，箭頭論筐裝。”
練兵場那頭過來的兵丁里，有人吹了聲口哨，叫身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桑桑蹲在大青石頂上，兩隻手託著腮，聽一句點一下頭。
“二爺爺念得好。”
“好什麼，嗓子都念幹了。”桑銘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剩下的叫許先生帶你去看，比二爺爺念強。”
散了會，許文禮揹著手在前頭走，桑桑騎著大黑跟在後頭。
藥園在城西山坡上，開成三層臺地。底下一層種天麻，中間搭著靈芝棚，頂上掛滿晾藥的竹匾，風一吹，藥香順著坡往下淌。幾個翠影寨的嬸子蹲在壟溝裡拔草，瞧見大黑，扯著嗓門喊。
“聖女來啦！今年天麻個頭大，一個頂去年倆！”
“嬸嬸多挖幾筐，二奶奶要拿去換糧。”
學堂挨著藥園。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二十多個半大孩子扯著嗓子背書。
“天麻性平，味甘，治頭風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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