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從瀾滄鎮請來的管銀錢先生，專管商號進出。如今二奶奶自個兒不用打算盤了，一天只管查兩回。”
“二奶奶肯撒手？”
“肯是肯，就是一天要跑來問八回。”
太陽落到西山尖上，廣場擺開了長桌，一張接一張，從大青石一直排到東門洞底下。
桑牧之後晌從靖南關趕回來，馬背上馱著韓錚託他捎的兩壇酒。他把酒罈擱在太爺爺腳邊，挨著桑遠山坐下，伸手先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韓氏端出兩大屜桂花糕，熱氣一冒，半條街都是甜味。趙氏指揮伙伕抬出一口大鐵鍋，裡頭咕嘟咕嘟燉著黍子粥。
“都嚐嚐！這黍子是聖女拿催生蠱催熟的，十天就抽了穗，黏得能粘住筷子！”
“二奶奶，黏粥要配鹹菜。”
“早備下了，一人一碟！”
大黑趴在大青石底下，桑桑靠著它的肚皮坐。深水潭新挖的渠一直通到廣場邊上，蛇王把腦袋搭在渠沿，身子泡在水裡。背上掉了鱗的地方，冒出一層薄薄的新鱗，顏色還嫩。
桑桑左手捏著桂花糕，右手一下下摸蛇王的腦門。
“蛇王爺爺，等你好全了，桑桑再給你撈一潭魚。”
蛇王眯著眼，吐出信子舔了舔她的手背。
小金趴在她頭頂的揪揪上，六縷銀線軟軟耷拉著，睡得翅膀一抽一抽。
陸無咎沒往人堆裡擠，一個人倚著劍坐在議事廳廊下，捧著酒碗慢慢抿。角落裡傳來一聲悶響，桑牧遠和虎子滾在泥地上摔跤，你掀我一下，我絆你一腳。
“小叔叔，使勁！”
“虎子哥哥，咬他胳膊！”
桑牧遠被虎子按在地上，臉都憋紅了。
“桑桑，你到底幫誰？”
“誰贏幫誰。”
桑桑把最後一口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爬上大青石，兩隻小手攏在嘴邊。
“大家聽桑桑說！”
廣場上的人陸續擱下碗筷。
“桑桑進山那會兒說過，五歲以前，要把桑谷變成桑城。如今桑桑快五歲了。桑城比當初說好的還要好！”
底下靜了片刻，跟著叫好聲就炸了鍋，有人敲碗，有人跺腳，阿青竹老寨主笑得直抹眼淚。
桑桑跺跺腳，又喊。
“還有！等桑桑六歲，要叫天下人都曉得，桑城除了救人，還能叫大家過上好日子！”
叫好聲更響了，蛇王也抬起腦袋，沖天嘶了一聲，驚得廊下的陸無咎灑了半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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