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主，末將潑盆涼水。”
“齊叔叔潑。”
“司空明這回是敗了，京城的朝廷還在他手裡。六部尚書一半是他門生，中原十幾個州府，知府知州換了一茬，換上去的全是他那一派。”他手指在獸皮上一路往北劃，劃到京城停住，“林先生說的那隻蠱，眼下還在太師府地窖裡蛻殼。等它蛻完，誰也說不清會變成什麼。”
周朗收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炭條寫的紙。
“梧州那頭，小的前兒才摸回來。知府把病死人的衣裳被褥裝了二十幾車，往咱們山口拉，拉到地頭就燒，燒完了埋。梧州往山口的三條路全設了卡，藥鋪、糧行、布莊，敢賣東西給進山的人，一律抄鋪子。”
“封山令。”桑銘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張先生頭回說起，我還當知府只是遞個摺子。”
“摺子批下來了。”齊恆把那張紙推到桌子當中，“太師輸得起一仗，他手裡還攥著大半個天下。咱們靠三條商路和一道關口吊著，耗上一年兩年，病氣一進山，寨子一個挨一個倒下去。”
廳裡誰也沒吭聲。窗外練兵場傳來一陣喊操，又遠遠散了。
桑牧之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鐵槍。
他走到桌前，槍尖朝下，照著獸皮最北頭那座畫了城牆的京城紮下去。獸皮破開一道口子，槍尖釘進桌面，槍桿嗡嗡直顫。
“路很長。一步一步走。”
桑桑盯著那杆槍，從椅子上爬上桌面，踮起腳，兩隻手抱住槍桿往上拔。槍尖咬得深，她拔了一下沒動，小臉憋得通紅，又往後一仰。
齊恆伸手去扶，桑牧之抬手攔住了。
槍尖哧地拔出來，桑桑連人帶槍往後一晃，一屁股坐在獸皮上。她也不嫌疼，抱著槍桿爬起來，挪到靖南關上頭，找準那個剛描好的小圈，對著往下一戳。
“先從這裡開始。”
槍尖扎在梧州上，紅線從靖南關牽過來，正好穿過槍眼。
“梧州？”齊恆眉毛一挑，“那知府手裡有三千州兵。”
“三千州兵，一半是他小舅子拉來充數的。”桑桑拿竹籤點著梧州城，“城外的鄉親吃過桑城的藥，掛過桑城的旗。知府封山，先餓的是他自個兒的百姓。拿下梧州，封山令就斷了根，往北的道也通了頭一截。”
桑銘盯著地圖，忽地伸手往懷裡摸，摸出一塊巴掌大的舊獸皮，邊角都磨毛了。
“認得麼？”
桑桑湊過去。舊獸皮上就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溪，三間草棚，溪邊一個小圈，圈裡寫著“桑谷”。
“桑桑頭一回畫的圖！”
“進山那年冬裡畫的。”桑銘把舊獸皮擱在新地圖邊上，“那會兒你指著這三間草棚說，先叫一家子活下來。”
齊恆看看這塊，又看看那塊，咧開嘴笑了，衝桑桑抱拳一揖。
“小城主指哪兒，末將打哪兒。”
周朗搓著手站起來。
“小的今夜就往梧州摸，先把知府那二十幾車破爛摸清楚。”
“帶上闢疫蠱。”桑桑扭頭喊，“一人揣兩顆，少一顆回來桑桑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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