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趴在梧州城北牆根底下的排水溝裡，渾身溼透了。
溝裡的水只到膝蓋，可又冷又臭，泡了半個時辰，兩條腿都沒了知覺。他咬著一截竹管換氣，眼睛盯著頭頂的城牆垛口。
巡夜的兵卒剛過去一撥，火把光從垛口晃過，照了照排水溝的鐵柵欄，又晃走了。
韓錚把竹管從嘴裡拔出來，從腰間摸出一隻蠱甕。
甕裡裝著十隻斷訊蠱，個頭跟蚊子差不多，翅膀透明，飛起來沒聲。他擰開甕口，十隻蠱魚貫飛出，順著排水溝的縫隙往城裡鑽。
第一批。
他從暗線那頭拿到了梧州城內信鴿的位置：知府衙門後院的鴿樓、城西校場的哨塔、東城門樓的閣子。三處，加起來養了四十多隻信鴿。
斷訊蠱的活很簡單。
飛到鴿樓邊上，往鴿子腳環裡鑽。
鑽進去以後，蠱蟲咬斷腳環上綁信的絲線。鴿子飛出去，信掉在半路上，誰也收不著。
第二批，二十隻，專門對付城裡幾個暗樁的傳訊渠道。周朗摸出來的情報裡標了四個點：城南茶館、西市當鋪、北門外的騾馬店、東巷的成衣鋪。這四處是知府跟京城聯絡的中轉站。
斷訊蠱飛進去，咬斷他們藏在櫃檯底下的暗線繩釦。繩釦一斷，暗號傳不出去，信也遞不到下一站。
韓錚從排水溝裡爬出來，貓著腰沿著城牆根往西摸。
城裡的暗線給他留了個口子，是沈書娘在梧州佈下的一個藥鋪夥計。夥計在北牆根的雜貨巷開了扇後窗，窗臺上擱著一盆乾枯的蘭草。蘭草朝左歪，說明安全。朝右歪，說明有人盯著。
蘭草朝左。
韓錚翻窗進去，落地時靴子在地上磕了一聲。夥計從裡屋探出腦袋，衝他比了個手勢。
“鴿樓那頭斷了。西市和南邊茶館也斷了。東巷成衣鋪的，我親手剪的繩子。”
“騾馬店呢？”
“騾馬店的掌櫃今兒一早就跑了。鋪子鎖著門，裡頭空了。”
韓錚皺了下眉。
“跑了？往哪個方向？”
“北門出去的。趕了輛騾車，車上蓋著油布。”
“追得上麼？”
“追不上了，出城三個時辰了。”
韓錚罵了一聲，蹲下來拿炭條在地上畫。騾馬店是知府跟京城聯絡的最後一條暗線，掌櫃跑了，說明城裡有人提前嗅到了風聲。
“訊息還是傳出去了一截。”
他把炭條擱下，從懷裡掏出傳訊蠱。
“桑桑，城裡四條暗線斷了三條，騾馬店的掌櫃跑了，往北去的，怕是有訊息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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