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老頭挑著空桶從他面前走過，瞧了他兩眼。
齊恆壓低嗓門。
“鐵甲三千。”
瘦老頭的桶落在地上，水灑了半邊褲腿。他蹲下來，嘴唇哆嗦許久，才吐出後半句。
“歸雁北疆。”
齊恆把冷餅遞過去。
“老哥，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話。”
瘦老頭領他到營地東頭一間塌了半邊的草棚裡。棚裡還蹲著兩個人，一個缺了左耳，一個右手少了兩根指頭。
三個退伍老卒看見齊恆脖子上被泥蓋住的刀繭，眼眶都紅了。
“桑家的人？”缺耳老卒啞聲問。
“桑城齊恆。”
“桑城？十萬大山裡的桑城？”
“就是。後天子時攻城，桑城軍從南門打進去。你們在營裡把信得過的人攏起來。打起來後，替我們的人指路，順便攔住流民營裡的老弱，別叫他們往戰場上衝。”
缺耳老卒站起身，挺直腰板。
“等了半年。餉沒了，地沒了，連口熱粥也喝不上。就等桑城來。”
“來了。”齊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攻城夜，子時。
梧州城西營的值房裡，二十幾個兵丁圍著一張寫滿炭字的紙，誰也沒有吭聲。
紙上寫著趙勇貪墨案的抄本。一筆一筆列出知府和範慶從軍餉裡颳走的銀子，哪一筆埋進知府後院的青磚地面，哪一筆變成範慶新納小妾的頭面首飾。
角落裡，一個年輕兵卒把紙攥在手裡，抬起頭。
“三個月餉銀一文沒見著，現在叫咱們拿命守他家後院？”
沒人應聲。
年輕兵卒抽出腰刀，手腕一翻，將刀擱在地上。
哐。
旁邊一把，跟著又一把。
值房裡，腰刀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跟下餃子似的。
同一時刻，南門糧倉。
守倉的八個兵卒剛交完班，還在打哈欠。石縫裡爬出六隻綠豆大的蟲子，蟲翅一振，嗡地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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