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把紙條翻過來，又翻過去，在燈下看了三遍。
字跡潦草，墨水滲進紙紋，像蘸了水寫成的。
“知府後院地窖裡關著人，哭聲是女人的。”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靴筒，衝夥計點了下頭。
“這事先擱著。眼下有比地窖更要緊的活。”
傳訊蠱震了一下。
桑桑的嗓音從裡面傳來，比平時快了半拍。
“韓叔叔，爹爹定在後天子時攻城。你那頭的斷訊做得怎麼樣了？”
“鴿樓斷了，暗樁斷了三條，騾馬店的掌櫃跑了一個，齊將軍的人在北邊截。後院有灰袍道人的蠱守著，斷訊蠱靠不過去。探毒蠱送進去五隻，碎了三隻，活著回來兩隻。”
“夠了。後院的事桑桑來想法子。韓叔叔接著辦兩件事。”
“聖女請說。”
“趙勇貪墨案的抄本，你手裡有幾份？”
“周朗走前留了八份，小的又抄了十二份。”
“全散進西營。範慶手下那一千五百號人，三個月沒領餉銀。可知府衙門上個月剛從京城撥了一批軍餉下來。銀子去了哪兒，趙勇的抄本寫得清楚。知府和範慶一人分了一半。讓西營的兵自個兒看，看完自個兒想。”
“什麼時候散？”
“今夜。後天子時攻城，明天一整天，夠他們傳遍了。”
韓錚嘿嘿一笑。
“還有一件？”
“南門糧倉。周叔叔留了噬癢蠱在你手上吧？”
“留了六隻。”
“攻城當夜，糧倉守衛換班時放出去。噬癢蠱碰到皮膚便會發作，渾身跟爬滿螞蟻一樣。守倉的兵癢得滿地打滾，誰還顧得上守門？”
“桑桑，你這是要城裡兩處起亂？”
“三處。”桑桑糾正他，“西營譁變，南門糧倉棄守，東門那頭桑桑另有安排。範慶一慌，多半往東門跑。齊叔叔在東門外等他。”
傳訊蠱斷了。
韓錚收好蠱甕，從後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城外五十里，桑牧之的大營。
篝火壓得很低，火苗跳了兩下，便被風按滅。齊恆蹲在帳篷口，手裡轉著刀鞘。聽完桑桑的安排，他把刀鞘往地上一插。
“帶三個人混進流民營，用北疆舊口令接頭。這活我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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