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間堆著藥材。天麻、黃芪、當歸、川貝，一筐接一筐，按品級分好，上面蓋著防潮油紙。
最裡間放著銀兩和綢緞。銀錠碼在木箱裡，綢緞捲成一卷卷，靠牆堆了半人高。
沈書娘拿炭筆在賬冊上寫，寫了三頁還沒記完。
她擱下筆，抬頭看著滿屋東西。
“半年的糧。”
她嗓音壓得很輕。
“夠全城吃半年的糧，夠治幾千人的藥，他一兩都沒發出去。”
夥計蹲在銀箱旁數著銀錠，頭也不抬。
“掌櫃的，光這一箱就有八百兩。”
沈書娘合上賬冊，走到門口，衝外頭候著的兵卒招手。
“糧食全搬去糧倉門口發放，藥材全送去宋大夫的醫帳。銀兩封存造冊，一錠不許少。”
“是！”
訊息很快傳遍全城。
知府的私庫被翻了個底朝天，家底一筆筆寫成告示，貼在衙門口。百姓圍著告示看，認字的高聲念給不認字的人聽。
“去年秋糧徵了三萬石，知府入庫一萬二，餘下的一萬八千石，全進了私庫。”
“撥給東營的軍餉四千兩，實發一千六，剩下的知府拿了一半，範慶拿了一半。”
唸到後面，圍觀百姓都沒了聲。
城門洞裡，幾個漢子爬上門樓，把朝廷貼的通緝令一張張撕下。紙片從城門上飄落，風捲著碎紙飛過長街。
賣豆腐的婆子又挑出那面小旗，“桑城恩人”四個字迎風招展。這回再沒有差役來撕。
傍晚時分，城南街上三家藥鋪一同開門。
掌櫃們站在門口，把藏在地窖裡的桑城木牌翻出來，掛到門框上。其中一個掌櫃，正是周朗提過的吳老三。他鬍子拉碴，衝對面掛旗的同行咧嘴一笑。
傳訊蠱裡，桑桑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爹爹，城裡怎麼樣了？”
“糧發了一半，排隊的人還沒散。宋濟的醫帳前，看病的排了兩條街。三家藥鋪掛起了桑城木牌。”
桑桑嘿嘿笑了一聲。
“城是他們的。桑城只是幫他們把門開啟。”
桑牧之收好傳訊蠱，剛要轉身，齊恆便從街口跑來。
周朗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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