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回來後，就一直住在顏俏的莊子上，每日晨起練功，上午讀書，午後便陪著顏俏，或是在書房裡看她算賬，或是到莊外的田埂上走一走。
只等秋闈放榜，兩人頭一天便提前趕到府城，在一家客棧落腳歇息，第二日一早就來到貢院照壁對面的茶樓，選了二樓臨窗的雅間坐下。
窗外早已是人頭攢動，貢院門口擠得水洩不通，滿滿都是趕來看榜的考生、隨行陪候的親眷，還有湊過來圍觀看熱鬧的百姓。
謝言端著茶盞，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那面硃紅照壁上。顏俏見他這般，便知道謝言已是胸有成竹，只慢條斯理地剝著手中的橘子，偶爾抬眼望一望樓下湧動的人潮。
“來了來了！放榜了！”樓下不知誰喊了一聲，茶樓裡頓時騷動起來。
只見幾名衙役抬著巨大的黃榜，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向照壁。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為激烈的喧譁聲。無數雙眼睛死死盯在那逐漸展開的榜單上，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抻長脖子，更有性子急的直接爬上了旁側的樹杈，只為能早一刻看清自己的名字。
謝言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卻是不自覺地朝著那面硃紅照壁望去，雖不是第一次看榜，但他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心跳竟比前世看榜時還要快上幾分。
顏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輕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他唇邊，溫聲道：“先吃一口，潤潤嗓子。”
謝言回過神來，張口含住那瓣清甜的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稍稍緩解了他緊繃的神經。他藉著咀嚼的動作，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此時榜單已經完全展開，頂端那幾個鎏金大字正沐浴在陽光下，光華流轉，熠熠生輝。
“中了！中了！第二十三名。”樓下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歡撥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第四十七名！”緊接著又是一陣狂喜的呼喊，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報喜聲。
“沒有，怎麼沒有我的名字，不可能！”一個落榜的年輕書生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攥著，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榜單上搜尋，彷彿要將那一個個名字看穿，卻始終尋不見自己的。
他踉蹌後退兩步，被身旁的同伴扶住，那人拍了拍他的肩，低聲勸道：“兄臺莫要灰心，三年後再來便是。”
“怎麼又沒有我的名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書生低聲喃喃自語，目光呆滯地盯在那榜單上，眼中最後一點希冀的微光也慢慢黯了下去。
“末尾，最後一名，是我的名字，太好了，哈哈哈，我中舉人了！”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書生，猛地從人群中蹦了起來，揮舞著雙手，聲音又哭又笑，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第三次落榜了，為什麼……”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書生頹然跌坐在地，剛好與旁邊那狂喜的老書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顏俏剝著橘子慢慢吃，低頭望著樓下放榜處一幕幕悲喜交加的畫面，十年寒窗苦讀，一朝放榜，有人歡喜有人愁，這世間最殘酷也最公平的，莫過於此了。
“第一名，謝言。”不知是哪位好事的讀書人，突然高聲念出了榜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歎與豔羨。
“謝言？就是那位連中三元的謝言？居然又拿了榜首！”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
“可不是嘛，聽說他今年也不過弱冠之年，之前中了小三元，如今又中了鄉試解元，這可真是文曲星下凡了！”一個年輕書生滿臉羨慕地說道，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
人群中，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聽到今年的解元不過弱冠之年，想到自家老爺此次的吩咐，連忙出聲問道：“不知道這位謝解元是何許人也？”
旁邊一個書生聞言，熱心地答道：“這位謝解元我認識，他是我們書院的，漁澤縣人。”
“漁澤縣人？那這位謝解元如今人在何處？我家老爺想請他過府一敘。”那管家模樣的人連忙追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那書生聞言，搖頭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早在鄉試前就離開了書院，這次要不是在這榜單上看到他的名字，我還以為他今年沒來考呢。”
管家聞言，眉頭微皺，又追問了幾句，見那書生確實不知，只得拱手道謝。
樓上，顏俏而謝言也看到了榜單上第一名謝言的名字，顏俏將手裡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嚥下去後，才對著謝言笑道：“恭喜，謝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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