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一身粗布衣衫，身形瘦削，此刻正站在人群之中，目光落在榜單之上，似是在榜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因此整個人都洋溢著高興與自得，而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世被他抄了家的李文軒。
謝言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是一片淡漠冰冷。他對李文軒此人沒什麼好感，前世他查抄李文軒，一是為了給俏兒報仇，二是因為李文軒此人確實罪有應得，暗中勾結鹽商，結黨營私，貪墨朝廷賦稅，又縱容家奴欺壓百姓，所行之事樁樁件件都夠得上抄家問斬。
而這一世，俏兒沒有嫁給李文軒，李文軒雖然依舊考中了舉人，甚至以後可能還會考中進士，但有時候考中了，並不意味著就能一帆風順。
謝言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那人一眼。
顏俏自然也看到了樓下看榜單的李文軒，李文軒對於科舉的執著，她前世便知道，且李文軒也不是真的草包，只是為人太過鑽營，心術不正。
極好的視力讓顏俏能清晰地看見榜單上的每一個名字，因此她十分輕易地就看到了李文軒此次鄉試的名次——第一百五十一名。
此次鄉試錄取名額共計二百零九名，李文軒這個名次只能算是中下游，而顏俏記得上一世李文軒的鄉試名次是十七名，雖比不上前三名的風光，卻也算得上優異。
對此，顏俏意外又不意外。
李文軒重生，顏俏想過他會因為擁有前世的記憶而搶佔先機，比如上一世科舉的經驗，為官的經歷，這些都是李文軒的優勢。
然而此刻顏俏可以確定，李文軒雖然多了一世的記憶，這一世記憶卻似乎並沒能幫到他科舉應試。
其中的緣由，顏俏雖一時間思考不出，但看著李文軒不如意，她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雖沒有刻意去報復什麼，但前世她為了李家和李文軒付出了那麼多，換來的卻是冷院淒冷死去的結局，她心中自不可能毫無怨懟。
如今見李文軒科舉名次遠不及前世，她倒不至於到幸災樂禍的地步，只覺得這都是他應得的罷了。
而就在顏俏看李文軒時，樓下李文軒似有所感般，回頭看向了對面茶樓的二樓，李文軒的目光在二樓窗邊掃過，距離有些遠，他看不清窗邊坐著的人是誰，只隱約瞧見兩道身影，一男一女，姿態閒適，顯然不是尋常百姓。
李文軒微微眯起眼睛，試圖辨認那兩道身影，但終究未能看清。他收回目光，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鬱悶。他總覺得那窗邊的身影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都不舒服，像是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順著指縫悄悄溜走，任憑他怎麼用力，都抓不住半分。他不自覺皺緊了眉頭，把這份沒來由的煩躁強壓下去，轉身擠出了擁擠的人潮。
如今他中了舉人，雖然名次比前世差遠了，但他還是會進京參加明年的會試。
只是一想到家裡如今的境況，李文軒眉心的褶皺便又深了幾分。前世他一心只顧著讀書，家中庶務一概不管，全賴顏俏操持，才使得李家上下井井有條。
然而，如今他未娶顏俏，婉兒也嫁了人，偏又趕上今年年成不好，家用愈發捉襟見肘。李文軒一邊往暫住的腳店走，一邊盤算著進京趕考所需的盤纏。
他指尖摩挲過袖中那幾兩僅剩的碎銀，眉頭擰得更緊了。前世他進京趕考時，家中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有顏俏賺錢養家，銀錢上從未讓他操心過。
尤其是想起之前他本想拜入他前世的那位老師門下，結果他帶著自己的文章前去，門房的人連門都沒讓進，就將他打發走了。
可他記得前世，他被顏俏帶著，也只是將自己寫的文章遞到那位老師手中，對方便欣然收下，還誇他文章有靈氣，主動收他為徒。
而這一世，他獨自前往，卻連門房那一關都過不去。
他不明白其中的差別究竟在哪裡，明明他的文章與前世並無二致，甚至因為多了一世的記憶，下筆時更為沉穩老練，可偏偏那位老師連看都不曾看上一眼，便將他拒之門外。
李文軒滿心鬱結，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卻偏生半點頭緒法子都無。
李文軒百思不得其解的這件事，顏俏心裡其實清楚，前世那位先生之所以願意收李文軒做弟子，是因為她提前打聽到那位老先生家的小女兒身體不好，急需要一味老山參入藥，而也是那段時間她進山採藥時，不慎滑落山崖，摔傷了腿，卻也因此意外尋到了一株百年老山參。
她悄悄將那株老山參送去那位老先生府上，只說是自己進山採藥時偶然所得，聽聞府上小姐正需要這味藥，便特地送來救急。
那位老先生收了參，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又看過李文軒的文章，確實寫得紮實出色，這才順水推舟，收了李文軒做入室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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