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你。”謝言也不強求，轉頭對夥計道，“那便只包這串手串，另外方才那珠花也一併算上。”
夥計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將南珠手串與珠花分別用錦緞包好，再取出一隻雕花木匣，把兩樣物件妥帖收進匣中，仔細繫好檀木色絲絛，方才雙手捧著奉到謝言面前。
謝言接過木匣，轉手遞給顏俏，指尖輕輕撫過匣面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唇角漾開一抹淺笑，道：“多謝。”
謝言見她收下，眼底笑意更濃，之後兩人離開了首飾鋪，沿著長街緩步而行。
時值暮秋，天高氣爽，長空一碧如洗，長街市上人來人往，各色叫賣聲順著風此起彼伏，滿是煙火氣。
兩人直接來到了最近的一家牙行，因為開在繁華的街口，這家牙行的門面也格外氣派，青磚黛瓦，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永昌牙行”四個大字。
兩人一起進了牙行，便有夥計殷勤地迎上來，引著兩人到廳中落座，又奉上熱茶。謝言開門見山道：“我們想購買一處宅子，最好是在城南一帶，環境清幽些，離街市不遠不近，出入方便，宅子大小適中，最好帶個花園或庭院，能種些花草樹木。”
夥計一聽，立刻堆起滿臉笑意，連聲道：“客官來得巧，小的手上正好有幾處符合您要求的宅子，城南那片兒，清靜又不偏僻，前後都有巷子通著主街，小的先給您看看幾處宅子的圖樣。”
說著，夥計轉身從櫃檯後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來，裡面夾著幾張工筆繪製的宅院圖樣，以濃墨勾廓，淡墨暈染，亭臺樓閣輪廓分明，園中小花木影扶疏，雖只是尺素圖樣，卻已透著幾分清雅意趣。
夥計將冊子攤開在桌上，指著其中一幅圖樣道：“這處宅子坐落在城南梧桐巷，前後兩進，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院帶一座小花園，園中植有桂花、石榴各兩株，還有一架紫藤，春日開花時節滿院清香。”
顏俏看著倒覺得不錯，但謝言卻微微搖頭，道：“小了些。”
夥計聽謝言說這宅子小了些，心中一喜，暗道今天這是遇上個大主顧了，連忙又翻過一頁，指著另一幅圖樣道：“那這處呢？城南柳蔭街，三進院落，帶一個大花園，園中挖有池塘，池上架著小橋，四周遍植垂柳與海棠，夏日濃廕庇日，池中還可養些錦鯉。”
“小了。”謝言依舊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夥計一聽，還是小了，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連忙又翻過一頁，指著第三幅圖樣道：“那這處呢？城南金桂巷，前後五進，正院偏院俱全，帶一座佔地兩畝的大花園，園中亭臺水榭、假山迴廊一應俱全，後院還引了一彎活水，繞著花園蜿蜒而過，水邊砌著假山奇石，岸邊遍植花木，四季皆有景緻可觀。宅子雖大，卻也不顯空曠，前後院落錯落有致，既適合居住，也適合待客，若是家中人口多，或是常有親友往來，住著最是寬敞舒心。”
謝言這才微微點頭，道：“這處倒是尚可，只是還需要去看了再定。”
夥計忙道：“那是自然，宅子好壞，總得親眼瞧過才作數。二位客官若得空，小的這就帶您二位過去看看？”
謝言側頭看向顏俏，顏俏接收到謝言的目光，長睫輕輕撲閃了一下，眸子裡滿是不明所以的懵懂。
看著少女懵懂的模樣，謝言唇角微揚，也不解釋，只對夥計道：“行，那就有勞你帶路了。”
夥計聞言，忙不迭地應了聲“好嘞”，手腳麻利地收了冊子，又取了兩把鑰匙掛在腰間，便引著二人出了牙行。
三人出了牙行，謝言和顏俏坐上自己的馬車，夥計也架著一輛青布小驢車在前頭引路，兩車一前一後穿過城南的街巷，拐過兩道彎，便上了金桂巷。
巷子不寬不窄，能同時容納四輛馬車通行，兩側院牆高聳，牆頭探出幾枝斜丫，在午後的日光下格外惹眼。
馬車在金桂巷中段停下，夥計跳下馬車，快步上前推開那扇朱漆大門。門軸轉動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許久不曾有人驚擾。
顏俏跟在謝言身後跨過門檻，迎面便是一道青磚影壁，壁上磚雕著雙福捧壽的圖案，刀工精細，線條流暢，雖經年累月，磚縫間生出些許青苔，卻更添了幾分古樸韻味。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前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兩側各植一株金桂樹，樹冠如蓋，正值花期，滿樹金黃細碎的花簇攢在枝頭，風一過，簌簌落下一陣桂花雨，空氣中便浮動著清甜馥郁的香氣，沁人心脾。
顏俏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眉眼間漾開一抹歡喜。謝言見她喜歡，眼底也染上幾分笑意，卻未多言，只抬步往裡走。
穿過前院，便是正廳，廳門敞著，廳內陳設雖已有些年頭，卻依然能看出當初的考究。
正中一張紫檀木太師椅，扶手處雕著纏枝蓮紋，椅背光潔，包漿溫潤，顯然是被人精心養護過的。兩側各擺著兩把花梨木圈椅，中間隔著一張黃楊木茶几，几面上還擱著一隻青瓷花瓶，瓶身素淨，釉色溫潤，雖未插花，卻也自有一番清雅氣度。
謝言的目光在廳內緩緩掃過，指尖先輕撫過椅背，再屈指敲了敲青石柱礎，隨後才蹲下身，叩了叩腳下的青灰方磚，側耳細辨磚下傳出的聲響，這才慢慢直起身來，對夥計道：“這宅子的地基打得紮實，房梁和柱礎也都是好料子，看得出當年建宅時是下了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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