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俏掀開車簾一角,只見官道上車馬絡繹,錦帷繡幔間偶有珠翠微露,各家女眷的談笑聲隔著車壁隱隱傳來。
然而,就在堰橋感嘆此次春日宴聲勢浩大時,餘光卻看到一行行走在路邊的書生,這些書生衣著十分樸素,與周圍華貴的車馬形成鮮明對比。
顏俏的目光在那些書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竟還在這群人裡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文軒。
沒想到李文軒竟然已經到了盛京城,不過算算時間,倒也是該到了。
顏俏並未將目光過多地停留在李文軒身上,只是輕輕放下車簾,重新倚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而李文軒卻在車簾放下的瞬間,似是若有所感般地抬起頭來,但看到的只是一輛輛華麗的馬車從他面前駛過,什麼也沒有看到。
很快,桃源別苑到了。
顏俏在青草的攙扶之下走下馬車,抬眼望向眼前的桃源別苑。朱漆大門敞著,門楣上懸著一方題著“桃源別苑”四字的匾額,筆力遒勁,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門前早就有僕從在此恭候,瞧見是宣王府的車駕,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顏俏跟著引路的僕從,帶著青草與花羽一路穿過大門,繞過影壁,迎面便是一道曲折遊廊,廊下懸掛著各色絹紗宮燈,微風拂過時燈穗輕輕搖曳,流蘇盪漾。
遊廊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片開著粉嫩桃花的園子。園中遍植桃花樹,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繁花如雲似霞,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淺粉。
顏俏緩步走在桃花林間,腳下踩著細碎的花瓣,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園中已有不少女眷三三兩兩地聚在樹下賞花說笑,衣香鬢影間,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笑語。
而那個領路的丫鬟,將顏俏帶到一張小桌前便停下腳步,躬身道:“今日宴會將在這桃花林舉行,姑娘請坐。”
顏俏微微頷首,在桌前落座。桌上已擺好了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盞冒著熱氣的清茶。
然而,顏俏剛坐定,鼻尖便聞到了兩股若有若無的異香,那香氣極淡,混在糕點與茶水之中,若非她五感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顏俏垂眸看著面前精緻的糕點與溫熱的茶水,兩股異香若是單獨聞著只覺得是糕點和茶水本身的香氣,可二者混在一起,便透出一絲極不尋常的腥甜氣。
她雖辨不出這股腥甜究竟是什麼來路,但直覺告訴她不能碰這些東西。
而站在不遠處的張婉寧見顏俏進來後,雖然坐下了,但是卻遲遲沒有動桌上的糕點和茶水,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緊,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焦躁。
糕點和茶水裡都被她下了從黑市購買的秘藥,這種秘藥十分特別,分為兩劑,單獨接觸時都只是尋常無害的甜香,可一旦同入人體,便會教中招者渾身發熱,如同中了最烈的春藥一般,若不與人交合,便會氣血逆行,經脈寸斷而亡。
張婉寧原本打好了算盤:只要顏俏吃下那盒糕點,再喝下那壺茶水,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毒發。到時候她只要把顏俏引去早就安排妥當的廂房,再把提前買通的男子送進去,顏俏便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可張婉寧守在旁等了許久,偏見顏俏只是端端坐著,半分要碰面前糕點茶水的意思都沒有,心底的焦躁不由一寸寸漫了上來。
她暗暗咬了咬牙,終究按捺不住不耐煩,索性親自朝著顏俏走了過去,臉上仍掛著一副溫婉得體的笑意,在顏俏對面款款落座,柔聲道:“這位姑娘怎麼不吃些茶水點心?可是這些不合胃口嗎?”
顏俏抬眼看向張婉寧,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卻溫軟如常:“多謝關心,只是方才在來的路上吃了些東西,這會兒還不餓。”
張婉寧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如常,柔聲道:“既是不餓,那便喝口茶潤潤喉吧,這茶水可是今日這春日宴獨有的‘桃花茶’,最是清洌甘甜,姑娘不妨嚐嚐。”
顏俏看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湊上來勸她吃喝的陌生女子,心中警鈴更甚,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張婉寧,見她衣著華貴,舉止得體,若不是眼中那抹焦躁被她捕捉得清清楚楚,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顏俏指尖輕輕摩挲過茶盞邊緣,始終沒有端起,只是看著張婉寧道:“姑娘如此熱情,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既然姑娘這般盛情,不如先嚐嘗這桃花茶可好?”
顏俏說著,竟將面前的茶盞輕輕推向張婉寧,目光含笑,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張婉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慌亂,但很快便被她強壓了下去,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開口道:“這桃花茶我自己也有,姑娘這杯便留著自己喝吧,我要是喝了,豈不是奪了姑娘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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