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寧被那杯桃花茶潑了個正著,茶水順著她的臉頰滴落,打溼了她華貴的衣襟,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面上的笑意徹底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愕與怒意。
“對不起,對不起!”撞到顏俏的姑娘,見自己莽撞闖了禍,害得旁人平白被潑了一身茶水,急得鼻尖都冒了汗,連聲道歉,還拿出手帕上前要替張婉寧擦掉臉上的茶水,卻被盛怒的張婉寧一把推開。
“滾開!”被茶水潑了半身的張婉寧,整個人氣得肩膀都止不住發抖,她猛地站起身來,目光如刀般射向顏俏,然而剛才的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完全不知道是顏俏故意為之,還是那姑娘無意之失。
她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冷冷地看了顏俏一眼,隨即甩袖離去。
顏俏望著張婉寧離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終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冷意。她把手裡空了的茶盞輕輕往桌上一擱,隨即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緩緩掃過桌上一盤盤精緻的糕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她抽出一條手帕,隨意擦了擦指尖沾著的粉屑,而如果張婉寧此刻在場,一定能認出顏俏指尖的粉屑——那正是張婉寧為了讓藥效發揮到最大,特意在撒了糖霜的糕點上額外多添的藥粉。
顏俏將手帕疊好收起,目光在那些糕點上最後停留了一瞬,便不再多看。
既然張婉寧那麼希望她吃下這些糕點和茶水,那麼就讓她自己好好嚐嚐吧,只可惜糖霜上的藥粉本就不多,她用指甲也只刮下來一星半點混進茶裡。
而茶水也只是潑在了張婉寧臉上,她最多隻嚐到了一點順著臉頰流進嘴角的茶水,藥效恐怕遠達不到張婉寧預期的分量。
顏俏這邊的動靜雖引了周圍不少人注意,但她本是生面孔,因而也沒人上前詢問,只是三三兩兩地投來好奇的目光,見顏俏神色如常、姿態從容,便也漸漸收回了視線,各自繼續方才的談笑。
顏俏也不在意那些目光,她今日來這宴席,本就不是為了與人攀談結交。她抬頭看著眼前這些鶯鶯燕燕的貴女們,都是人比花嬌的年紀,一身漂亮的綾羅綢緞穿在身上,看著當真是賞心悅目。
不過很快,這些花一樣的貴女們中間就混進來了一個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他們三三兩兩地步入宴席,或與相熟的貴女寒暄,或搜尋著心儀的姑娘搭話,一時間宴席上觥籌交錯,笑語盈盈,好不熱鬧。
看來今日這春日宴也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宴。顏俏垂眸,對此她也不意外,雖說大禹對於男女大防看得並不算嚴苛,但各家貴女和公子也並非能隨意相見,藉著春日宴這樣的場合相看,既不失體面,又能讓兩家暗中掂量一番,倒也是個心照不宣的法子。
只是今日的宴會似乎混進來了一些不太尋常的人。顏俏不動聲色地掃過從外面走進來的幾位衣著樸素的年輕學子,而李文軒又混在這群學子之中。
“昌平長公主到——”一聲通傳打斷了顏俏的思緒。
緊接著在場所有人,都紛紛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行禮:“參見昌平長公主殿下。”
顏俏隨眾人一同行禮,目光卻藉著低頭的間隙,悄然打量起這位傳聞中的昌平長公主。只見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絳紫色織金鸞鳥紋宮裝,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行走間珠光搖曳,儀態端方。
她身旁,跟著一位氣質儒雅的男子,男子看上去同樣四十出頭,著一身青綠色錦袍,面容清雋,眉目溫和,正是昌平長公主的駙馬,出身書香門第的翰林學士文遠舟。
昌平長公主落座主位後,目光溫和地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笑道:“都起來吧,今日是春日宴,不必拘禮。”
眾人這才謝恩起身,各自歸座。
顏俏也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然而她剛落座,便聽上首位置的昌平長公主又開了口:“本宮聽聞,宣王府住進一位顏姑娘,今日可有來?”
顏俏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她緩緩起身,朝著上首的方向盈盈一禮:“回稟殿下,臣女便是。”
顏俏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從容。
昌平長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浮現出一絲興味:“果然是個不錯的孩子,難怪能讓宣王那小子一早就請了賜婚聖旨,還讓你住進了宣王府。”
宣王請旨賜婚的事情,只有皇室內部和宣王府的人知曉,如今昌平長公主當眾提起,顯然是有意為之。
顏俏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只道:“承蒙殿下誇讚,是宣王殿下抬愛,臣女惶恐。”
“行了,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看看,宣王看上的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樣。”昌平長公主笑容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顏俏依言抬起頭,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昌平長公主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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