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先跪下了,後頭的人跟著跪,鐵器磕在凍硬的地面上,響成一片。
“陛下,求陛下開恩!”
“不要裁撤京營!”
“求陛下給我等老弱一條活路..”
聲嘶力竭的呼喊聲一層一層疊上來,有人跪著往前爬;有人跪在原地磕頭,磕得滿臉是土;還有人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不自覺的往人群深處湧去。
城樓上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的盯著立於城垛後的崇禎皇帝。
“爾等聽著。”
片刻後,崇禎皇帝向前一步,那故作平靜卻依舊難掩顫抖的咆哮聲在黑夜中炸響。
“朕從未說過要裁撤京營!”
“朕整飭的是那些欺上瞞下,貪墨軍餉的將校吏員。”
“至於爾等老弱”, 崇禎皇帝停頓少許,當眾給出了自己的承諾:“凡五十以上、傷殘在身的,朕會給一份養老的錢糧,讓你們回家養老。”
“願意留營的,照舊在冊。”
“之前那些勳貴將校欠你們的軍餉,三日之內補齊,由朕的內帑出。”
“現在,爾等各自回營。”
“莫要自誤!”
此話一齣,承天門外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萬歲”,隨即便是地動山搖的附和聲,動靜比之剛才那撕心裂肺的哭訴聲要熱烈許多。
狂熱的歡呼之後,嘈雜的人群中開始響起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的人影消失於夜色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怒吼聲炸響。
“別信!都別信!”
“剛才說話的不是皇帝,他只是想騙咱們回營!”
“回營之後,咱們便是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咻!
在一片混亂中,竟有一支冷箭猛然射向城樓,幸得錦衣衛千戶李若漣精神高度集中,一把將崇禎皇帝護在身後,早先漸漸鬆懈下來的緹騎們也重新將拉開了弓弦,等候著天子的命令。
這些亂兵,竟敢弒君!
“哪個王八羔子動的手!”
“誰放冷箭?!”
許是知曉“弒君”是何等罪過,當那淒厲的破空聲在黑夜中響起的時候,原本還在奉天門城樓下觀望的兵丁們頓時左顧右盼起來,口中叫罵個不停!
他們想趁亂渾水摸魚,要些好處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願意背上“弒君”的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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