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第17章 烽火歸處(1)

作者:時慢·27分鐘前

樂園醒過來的第五天,終於能靠著床頭坐滿半個鐘頭了。

初春的晨光透過ICU的落地窗鋪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帶著真實的溫度。媽媽端著保溫桶走進來,掀開蓋子的瞬間,濃郁的米香混著紅棗的甜氣飄了出來,是她從小喝到大的紅棗小米粥。

“慢點喝,剛熬好的,不燙了。”媽媽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眼底的紅血絲還沒消下去,卻笑得眉眼彎彎,“醫生說你恢復得特別好,再過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樂園張嘴喝下粥,溫熱的米粥滑進胃裡,熨帖得人眼眶發酸。她還是會偶爾恍惚,下意識地躲開媽媽遞過來的杯子,直到看清裡面是無糖豆漿,才鬆口氣——意識囚籠裡那個假媽媽永遠記不住她乳糖不耐受,總逼著她喝牛奶,那些虛假的細節,直到現在還會偶爾竄出來,讓她分不清虛實。

“傻丫頭,又胡思亂想呢?”媽媽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漬,嘆了口氣,“媽知道你受委屈了,都過去了,啊?你醒過來,比什麼都強。”

樂園吸了吸鼻子,笑著點頭,剛想說什麼,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江沅站在門口,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桃花眼。看到樂園靠在床頭坐著,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亮,抬手晃了晃手裡拎著的紙袋,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阿姨好,我過來看看樂園。”

“快進來快進來。”媽媽立刻笑著起身,給他拉了把椅子,語氣熟絡得不行,“又麻煩你天天跑過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應該的阿姨。”江沅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張在鏡頭前清冷矜貴的臉。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明顯是沒休息好,可看向樂園的眼神,卻溫柔得能化開春水,“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能坐很久了。”樂園看著他,忍不住彎起唇角,“你不用天天過來的,你工作那麼忙,別耽誤了正事。”

她昏迷的這三個多月,江沅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代言,除了配合警方調查車禍的事,剩下的時間幾乎全耗在了醫院裡。每天守在她的病床邊,給她讀她喜歡的書,講他找了她十五年裡發生的事,跟她說外面的天氣,說阿妍新接的劇本,說巷子裡那家烤豬蹄還開著,等她醒了就帶她去吃。

就連醫生都說,她能醒過來,除了紀甜留在她意識裡的執念,江沅日復一日的聲音刺激,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沒什麼正事比你重要。”江沅坐在她床邊,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罐,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橘子糖,“路過一家老糖果店看到的,和小時候我們吃的那種味道一模一樣,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多吃,一天只能吃一顆。”

他擰開罐子,拿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樂園張嘴含住,熟悉的甜酸味在舌尖散開,和十五年前那個下午,她塞給那個委屈巴巴的小男孩的糖,味道分毫不差。

媽媽看著兩人的互動,笑著端著保溫桶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樂園含著糖,看著江沅,突然想起了意識囚籠裡他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問:“你進星耀娛樂,真的全是為了找我嗎?”

“嗯。”江沅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沒輸液的手背,動作小心翼翼的,像碰著什麼稀世珍寶,“當年我搬走之後,找了你很多年,可我只知道你的小名,不知道你全名,只記得你家住在那個小區,可後來小區拆遷,所有人都搬走了。我進娛樂圈,就是想著站得高一點,你總有一天能在電視上看到我,能認出我。”

“後來我託人查到,星耀娛樂有個叫樂園的經紀人,和我要找的人年齡、籍貫都對得上,我立刻就簽了星耀。”他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自嘲,“進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在大廳看到了你,可你根本沒認出我。我想跟你打招呼,可你抱著阿妍的劇本,風風火火地就跑了,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樂園忍不住笑了,臉頰微微發燙。她那時候剛跟完劇組,滿腦子都是阿妍的通告,哪裡會注意到公司大廳裡站著的頂流影帝,更不會想到,那個萬眾矚目的人,找了她整整十五年。

“那阿妍的資源,也是你幫著爭取的?”樂園想起了阿妍來看她時哭著說的話,說她昏迷的這三個月,公司給了她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劇本和代言,全是江沅幫忙牽線的。

“嗯。”江沅沒否認,語氣坦然,“我知道你把阿妍當親妹妹看,她好了,你就開心。我不敢直接找你,怕嚇到你,只能用這種笨辦法,多製造點和你碰面的機會。可我沒想到,還沒等我跟你說上幾句話,就出了車禍。”

他的語氣沉了下去,眼底滿是後怕和自責:“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如果我早一點跟你坦白,早一點告訴你我的心意,沈意也不會因為嫉妒,做出這種瘋狂的事。”

“不怪你。”樂園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溫熱,指腹帶著薄薄的繭,和意識囚籠裡無數次牽住她的手,一模一樣,“是沈意自己鑽進了牛角尖,跟你沒關係。而且,要不是這場意外,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有個人找了我十五年,等了我十五年。”

就在這時,江沅的手機響了,是他的經紀人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應了幾聲“知道了”“按流程走”,就掛了電話。

“怎麼了?”樂園問。

“警方那邊的訊息。”江沅坐回床邊,語氣平靜地告訴她,“沈意和肇事司機都已經被正式逮捕了,車禍的證據鏈完整,她買通司機、惡意製造交通事故的事,還有非法購買意識干擾裝置、惡意侵入你意識世界的事,全都查實了,檢察院已經提起公訴,最少要判十年以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的經紀公司昨天發了解約宣告,追討了鉅額違約金,廣電也已經下發了封殺通知,整個行業都不會再有用她的地方。她為了自己的嫉妒心,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樂園點了點頭,心裡沒有半分波瀾。從沈意策劃車禍,把她困在意識囚籠裡,想讓她永遠醒不過來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惡有惡報,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下午,阿妍拎著一大束向日葵來看她,小姑娘眼睛紅紅的,一進門就撲到床邊,差點哭出來:“園園姐!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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