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退出大殿時,腳步都放得很輕。
他們今日爭了一場供奉規格,最後被一株從硯臺里長出來的金髓草堵得啞口無言。如今誰也不敢再拿“幼獸”二字輕慢太極殿裡的那位小祖宗。
蕭政坐在龍椅上,指腹緩慢摩挲著扶手。
姜小寶已經被李德全送回偏閣。
她一路睡得很沉,懷裡還抱著那顆從朝堂帶回來的夜明珠。李德全稟報時說,小祖宗落進窩裡後翻了兩圈,確定珠子還在,便又趴下了。
蕭政聽完,只淡淡“嗯”了一聲。
待最後一名官員退出殿門,他起身往外走。
李德全連忙跟上:“陛下,可要傳瑞獸供奉司的人,準備今日的珠子?”
“不必。”
蕭政腳步未停。
李德全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陛下的背影。
不必?
每日送入偏閣的珠玉,都由供奉司層層篩選。先查品相,再驗有無瑕疵,最後還要由內庫總管親自封匣。哪怕只是送去一顆夜明珠,也不敢有半點疏漏。
蕭政卻抬手,解下腰間佩劍。
那把劍通體漆黑,劍鞘沒有多餘紋飾,唯獨劍柄中央嵌著一顆深藍色的珠子。珠子不大,常年被他握在掌中,色澤卻依舊澄澈,像把一片沉入海底的夜色封在其中。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跳。
這顆東海藍珠,陛下竟要取下來?
旁人不知,李德全卻記得。
當年陛下尚未登基,奉命出征東海。那時他不過十六七歲,帶著數千兵馬守在臨海孤城,硬生生擋住了叛軍數次猛攻。
敵首被斬那日,海上飄著血,城牆上的旌旗也碎得不成樣子。
這顆藍珠,便是從敵首佩刀上取下來的戰利品。
據說它是東海深處百年難得一見的靈珠,入夜可映海潮,遇寒不結霜。蕭政將它嵌在劍柄上,這些年無論何時,佩劍從不離身。
李德全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問。
蕭政抬手一擰。
藍珠從劍柄上脫落,落進他掌心,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留在外面。”
“陛下,奴才……”
蕭政側目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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