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破舊草鞋踩進泥漿,粗布衣襬沾滿溼土。有人揹著尚不會走路的孩子,有人拄著磨得發亮的木杖,更多百姓把額頭貼在地上,任由碎石壓進皮肉。
他們不敢靠近。
蛇母山曾是南越舊地最可怕的禁區。
過去數百年,家中若有人被巫殿選中,無論男女老幼,都要在天黑前送進山。反抗者會被種蠱,逃跑者會在眾目睽睽下腸穿肚爛。
如今洞口塌了半邊。
象徵巫殿的黑蛇旗被禁軍拖出山洞,丟進火堆。浸過蠱油的旗面燒得噼啪作響,腥臭黑煙剛升起來,便被姜小寶吐出的紫氣衝散。
“蛇母死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太久後的破裂感。
跪伏的百姓紛紛抬頭。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盯著燃燒的蛇旗,柺杖從掌中滑落。她嘴唇不停顫動,最後捂住臉,哭聲從指縫裡湧了出來。
“死了……真的死了!”
哭聲迅速蔓延。
有人撕開衣襟,露出胸前蛇形烙印;有人把藏了多年的親人靈牌舉過頭頂,對著蛇母洞方向放聲嘶吼。
“看見了嗎?!巫殿沒了!”
“麒麟大人替你們報仇了!”
雜亂呼喊撞上山壁,一遍遍迴盪。
姜小寶站在高處,耳朵被震得向後壓了壓。
她原以為這些人是來求賜福的,可藍金尾光掃過漫山人影,映出的顏色大多是一種混著悲傷的金白。
不是貪慾。
是感激與信奉。
山風掠過她新生的鱗甲,殘留的腐腥味淡了。數不清的金色微光從人群升起,越過草木與山道,源源不斷匯入紫金鱗片。
胸口隨之泛起暖意。
姜小寶低頭看向最前方的老婦,吐出一縷紫氣。
紫霧沿山道鋪開。
被人踩倒的野草重新挺直,斷裂枝葉生出嫩芽。那老婦額頭的傷口迅速合攏,渾濁眼睛也恢復幾分清明。
更多百姓把額頭貼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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