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寶將最後一隻紙魚壓好,正要合蓋,便看見李德全抱著一卷宣紙進來。
紙卷比尋常畫軸寬出許多,旁邊還跟著兩名宮人,一人捧墨,一人託著筆洗。
長案很快擺到窗前。
蕭政沒有解釋,挽起衣袖,將宣紙鋪開。紙角被銅鎮尺壓住,雪白紙面映著窗外最後一片昏黃天光。
墨錠在硯臺中研開,溼潤墨香慢慢壓過屋中藥草氣息。
姜小寶原本還趴在軟榻上,見他落下第一筆,身體便不知不覺挪到了案邊。
畫上是一片冰湖。
落筆算不上精絕,甚至不如宮中畫師圓熟,可湖面裂開的紋路極有力量。墨線從正中向四周崩開,碎冰向上翻卷,彷彿下一刻便要衝出紙面。
冰湖之下,一道紫金身影正在破水而出。
雙角頂開寒霧,前蹄踏碎冰層,七丈真身帶起滔天水浪。七彩尾光橫過極北天穹,將冰原、遠山與黑沉沉的雲層一同照亮。
姜小寶的呼吸慢了下來。
她認得這幅畫面。
那是她吞下北海珠,四珠歸一後衝破冰湖的那一刻。
只是當時她被靈力燒得渾身發燙,眼前全是饕餮殘魄翻滾的黑氣,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
蕭政卻記得。
畫中連鱗甲上的反光都有清楚走向。靠近前爪的鱗片映著冰層寒光,脊背則被尾光染出一片淺金。
冰屑飛濺的弧度,湖邊被狂風壓倒的旗杆,還有遠處那道守了七日的人影,全落在了紙上。
【他在那裡守了七天。】
【從我砸進冰湖,一直守到我醒。】
【他把那七天看到的東西……全記下來了。】
筆尖蘸過淡墨,補完最後一重遠山。
屋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宮人點亮燈盞。暖黃火光落在宣紙上,冰湖竟像染上了薄薄一層餘暉。
蕭政擱下筆。
姜小寶仍盯著畫。
她以為他會讓人把畫裝裱起來,掛進神獸府正殿,蕭政卻抬手揭開鎮尺,從紙張一角折了下去。
“你幹什麼?”
姜小寶腦袋立刻湊過去。
這麼大一幅畫,折了會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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