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寶把大箱子搬到櫃旁,量過畫板的寬度,在裡面鋪了兩層軟布。
北狄的刺繡先放下去,畫靠在裡側。她又把容易壓壞的摺紙單獨安好,留出一角,準備放以後收到的東西。
合上箱蓋時,她沒有扣緊銅釦。
窗外有人送來冬衣樣子,她拿起來看了兩眼,才發現春日買靈草時穿的那件薄衫,已經收了很久。
窗臺的小陶盆換了位置。
市集帶回的靈草長出新葉,園中那株也扎穩了根。蕭政每次經過,偶爾會俯身看一眼,見土幹了,便拿水壺澆一點。
這一年,就在那些小事裡走到了歲末。
各處年終彙報陸續抵京,兵部的那份卻格外薄。
送報的官員雙手捧著冊子,站在御案前時,幾次將冊邊對齊,像怕陛下覺得內容太少。
李德全接過去,掂著分量,目光先落在封面上。
邊境報錄原本常有厚厚附件,如今連托盤都空著大半。
蕭政翻開第一頁。
巡邊記錄齊全,守備交接齊全,各處聯絡回函也附著原號。再往後,報錄上留著大片空白。
他將末頁移近。
結語只有六個字。
無戰可報,幸甚。
御案前的官員低下頭,袖口貼著膝側,話卻說得比來時穩。
“各境複核完畢。全境、藩屬及聯合治理各處,今年整年未發生戰爭衝突。”
蕭政的目光停在冊頁上,又問了邊境小摩擦。
官員遞上各處的月報索引。
“也為零。跨界爭執均由屬地當面協調,未曾動兵。”
一串案號下面,記的都是行商認路、牧人尋畜和水渠劃界。過去可能拖成爭端的事,如今有章程可循,往往在兩邊人坐下來喝完一壺茶之前,便已寫清。
李德全將茶送到手邊,杯底落下時,比平日輕。
蕭政往前翻了一次。
春月到冬月,十二個月,一頁接著一頁。每一處邊境都在,糧草和巡察也在,報錄卻從頭到尾平穩。
這是大淵立國以來,第一個完整的無戰之年。
案前的人肩背繃著,等著御批。過了片刻,蕭政取過硃筆,在末頁下方寫下四個字。
國之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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