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掌心落在紙邊,盯著看了很久。園中澆水的小壺放在近處,壺嘴還留著一滴水,順著銅沿慢慢滾下。
【無戰……這四個字,當年我砸到龍椅上的時候,他剛砍了一批人。多少年過去了。】
午門的石地,陌生的喊聲,還有那張不敢直視的臉,在記憶裡重新浮起。
當年她抱住他的衣角,只想找一處安全地方。
後來離京,回來,再離京。
北境的風雪吹過角尖,海上的浪撞得鱗片生疼。她總盼著事情趕緊做完,好回府吃飽,躺進自己的軟墊。
那些當時嫌麻煩的路,走到今日,竟換來這樣一份彙報。
紙很薄。
她的手卻託著不肯放。
蕭政在身旁坐下,袖口擦過桌沿。他沒有催她讀下一頁,只將冊邊壓住,免得風把那行朱字翻過去。
姜小寶看了看他的手。
這隻手寫過不得以神獸為餌,也寫過靈化農田,寫過把孩子送入靈苗院的章程。
如今寫下國之大善。
她將目光轉回冊頁,用指腹輕輕劃過空白處。
【這一年,家裡等著的人,都能等到吧。】
蕭政聽見心聲,掌心在冊邊停住。
院外的小路上,有人提著燈油經過,木桶碰到門檻,發出輕輕的一聲響。遠處廚房開始燒水,淡淡的飯香順著廊道飄進來。
姜小寶想起出巡時那個賣草的老人。
他可以留兩盆給老伴,在窗邊看一整個冬天。靈苗院裡的孩子,也能接著學,接著長大,給她送來更好的畫。
北狄牧民留下了幼畜,來年草綠時,小馬還能跑。
這些人的下一年,值得繼續護著。
她把冊子放回桌上,轉向蕭政。
“下一年,也是。”
蕭政望著她,目光從她額角的神紋落到掌心,隨後認真點頭:“朕盡力。”
姜小寶的手覆上那片紙邊,跟著答了一句:“我也是。”
【兩個人,一起盡力。夠了。】
話說完,石桌旁只剩紙角被風輕輕掀動的聲音。
蕭政拿起鎮紙,壓住薄薄的彙報。姜小寶坐回去,衣襬落在石凳邊,與他的袖角隔著很小的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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