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寶把小盤撥到爪邊,示意他念。
“大淵之盛,非力強兵猛之盛,乃天下安、萬民聚、神獸在之盛——此盛,可期千年。”
溫泉邊的水汽緩緩升起。
她原本搭在盤沿的爪子,慢慢放了下來。等蕭政讀完,她將腦袋轉向那張紙,耳朵又往前立了一點。
“再念一遍。”
蕭政便從頭又唸了一遍。
第二遍唸到萬民聚時,姜小寶想起市集上端著陶盆的老人,想起北狄刺繡邊緣多縫的一圈針腳,也想起洪水退去後,那些朝她揮來的手。
天下安。
這幾個字落在紙上很輕,做起來,卻要許多人一起使勁。
如今竟真做到了。
“太史令寫得好。”她將腦袋擱回前爪,尾尖在暖石邊掃了一下。
蕭政看著她,手裡的紙還未合攏。
金色鱗片被泉水映出柔亮光澤,額心的神紋安穩停在那裡。她還是喜歡趴著,還是能為一顆珠子把盤子護在爪下。
可天下已因她而大不相同。
“朕覺得更貼切的是另一句——‘路過得剛剛好’。”
姜小寶猛地抬頭。
小銀被託得晃了一下,趕緊拿爪抓住她角邊的鱗甲。那隻小盤也被碰響,裡面兩顆珠子滾到一處。
她看向蕭政。
隔著薄薄水汽,他坐在那裡,語氣和往日談起一株新苗時一樣平靜。
可那句話,她說過很久了。
當時許多事都剛剛發生,她還習慣把出手說成順便。趕路累了便找地方歇,救過人便惦記回府,連被感激時,也要嘀咕自己不過恰巧路過。
【他……記著這句話?】
爪尖抵住暖石,輕輕刮出一點聲響。
【他記到了現在?】
蕭政聽見,目光落在她停住的尾巴上。
“你路過的那些地方,如今都過得很好。”
姜小寶張了張嘴,角邊的小銀探出頭來,恰好擋住她半邊視線。
她把腦袋往旁邊挪一點,又看了他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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