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腿落地前,他先慢慢彎腰。
那點聲響便壓在了最輕處。
坐下來後,蕭政開啟薄匣,將未批完的摺子放在膝上。院裡月色很亮,字雖能看見,細處仍有些模糊。
他便把椅子向旁邊挪了半尺。
那裡正好借到外廊的燈光。
李德全候了一會兒,見裡面遲遲沒有動靜,走到院門前看了一眼。
陛下坐在椅上,膝頭壓著文書。
屋裡那兩隻神獸都睡著。
他懂了,朝身後擺擺手,讓侍從們退遠些,自己進院將一盞罩好的燈放到石桌邊。
燈離寢屋很遠,只照得見摺子。
蕭政朝他點頭,繼續看下一份。
李德全將尚溫的茶也放下,隨後退出去,替他們掩好院門。
紙頁被翻過時,蕭政用掌心託著,沒有讓紙角彈響。看完一份,便放回薄匣,硃筆蘸墨時也避開了瓷沿。
姜小寶在屋中換了個姿勢。
壓在腹下的銀錠滑出半截,幾顆珠子跟著滾動,發出細細的響。她探爪撥了一下,又將腦袋埋回玉上。
蕭政停筆,等那串珠子不動了,才繼續批寫。
夜更深些,院中涼意攀上衣袖。
他把外袍攏好,取過那杯茶。杯口已經不燙,草木香很淡,喝下時,卻還留著一點暖。
摺子中寫著教習屋新添的窗,要讓冬日的光照進去。
他批了準字。
下一份說新倉排水溝已經修好,待晴日驗收。蕭政看完附圖,將驗收所需的幾處核查寫在紙邊。
這些都與她有關。
卻也已經能由許多人各自辦好。
姜小寶只需像今夜這樣,睡在她喜歡的珠寶上。待醒來,吃些東西,去園裡看花,再聽他講那些地方又送來了什麼好訊息。
最後一份摺子批完,蕭政將硃筆擱進匣中。
他沒有立即起身。
燈芯燃得低了些,月光慢慢移過窗欞,姜小寶脊背上的亮色也隨之挪動。小銀翻了第二次身,露出一截銀白的腹羽。
院裡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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