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來時,門沒關。
他一眼看見床上攤開的冊子,腳步便放輕了。手裡的茶包擱到桌邊,人卻先走到那本最舊的日誌前。
“你竟全留著。”
李德全扶著床沿起來,笑著將捲起的封皮壓平。
“丟了哪一本,往後想找,都找不齊。”
國師彎腰看見登基第一年的字跡,伸出的手停在紙上方,最後只碰了碰冊子邊緣。
李德全把新寫的扉頁遞給他。
眼睛看著費勁,他索性自己慢慢讀出來。讀完,屋裡只剩窗紙被風碰動的輕響。
國師坐下時,膝蓋擦過桌沿。
“可以把這句話放進《麟經》後記裡嗎?”
李德全沒有馬上答。
他將新冊子放平,指腹按住那道略長的收筆,像在看一個落穩的句點。
“用不著。”老人笑著望向國師,“放在心裡就行。”
國師看了他片刻,點頭。
茶包拆開,新茶的清香從紙裡散出來。李德全提起水壺,國師便把杯子擺好,連兩人平日坐慣的位置都沒換。
廊下的椅子剛曬過,坐上去還是暖的。
屋內那些日誌攤著晾,門開了一半。斜照進來的日光越過門檻,停在國師鞋尖前。
李德全給他斟茶,壺嘴卻偏了一點。
一滴水落在小几上,國師拿帕子擦掉,順便將杯子挪近。
“往後茶杯也用大的。”李德全看著那一點水痕,“小杯沿看不準了。”
國師端起自己的杯子,笑著比給他看。
“我已經換了。手裡拿得穩,茶也涼得慢。”
兩個人說起近日的瑣事。
靈苗院的孩子又送來一張水形畫,畫上的葉子尖了些。神獸府換過一隻壺蓋,原先那隻總愛響。
說到壽宴,李德全認真誇那道魚湯。
國師喝了口茶,承認自己當時吃得太快,末了只好向御廚討教,才知道他連魚刺都提前挑了兩回。
茶壺裡的水漸漸少了。
話頭停一會兒,再慢慢續上。哪一處說錯了,兩人便一起笑,不急著找出誰記得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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