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深。
只是遠。
天地裡有那麼多地方,即便安穩生長著,也還沒被人看見。
國師在冊子旁另添一頁,把能辨認的岩層分開標註。寫到位置,他舉著筆遲疑了一會兒,轉頭向小銀問方向。
小銀凝出一路飛過的海岸與島嶼,給他做參照。
老人的字隨之寫得更大。
原本鋪滿一張輿圖的大淵,如今若放進這幅遠行圖中,竟只佔了其中一部分。
水光向上浮起,極遠群島露出輪廓。
巨型靈木紮根在最高的島上,樹冠穿進雲裡,枝條伸得極遠。小銀經過時,一片落葉從高處旋下來。
那片葉子比院中的長桌還寬。
姜小寶下意識看了一眼靈草園。
自家的花已經長得很高,可放到那棵樹旁邊,大約只能算根際一叢不起眼的嫩苗。
“這要澆水……”她說到一半,自己笑了,“得叫一場雨才夠。”
蕭政望著她,笑意也跟著落到杯沿。
國師顧不上笑。
海底殘跡已經重新出現。他將剛才記的結構圖展開,逐一核對,水幕越是向前推進,紙上的空缺便補得越多。
殘壁上的鯤鵬銘文浮起來。
有些紋路只剩淺痕,小銀便把角度緩緩轉開,用側面透出的水光照出起伏。
一處同靜海祭臺一致的刻紋顯清楚時,國師的筆掉到了膝上。
“是這一道!靜海也有!”
他撿起筆,趴近冊子,將兩處紋路畫在一起。石壁雖已風化,銘文的轉折仍對應得上。
鯤鵬族曾經越過如此寬闊的海。
那些古老族群留下的足跡,遠比他們最初想象的廣。
整整一個時辰,水形都未停。
國師寫滿了帶來的冊子,又借去姜小寶桌邊的空白紙。最後一處石座畫好,他把筆放下,手腕在膝上緩緩轉了兩圈。
蕭政望著仍在流動的群島。
杯中的茶冷了,他也沒有去續。那片從未走過的海映在眼中,過了許久,他才轉向姜小寶。
“想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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