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寶看了許久,尾尖輕輕搭在樓脊上。
當年她從高處墜下時,連落在哪裡都不知道。耳邊全是風,短爪子胡亂揮著,只想抓住一件能讓自己停下來的東西。
落下來以後,她抓住了蕭政的衣袍。
那時最在意的,是眼前的人會不會把她丟出去,是盤裡的珠子夠不夠吃,是今晚有沒有暖和的地方睡。
如今她站在這裡,屋簷已經低到了腳下。
這麼大一座城,她知道哪處泉眼清甜,哪條街的糕點鬆軟,哪座園門旁有供老人歇腳的樹蔭。
視線再往外,仍有她認得的河流與山。
右爪心的印記傳來恆溫的暖意。
姜小寶垂了垂頭,將感知沿著腳下地脈鋪出去。熟悉的靈力回應從各處傳來,過山嶺,入河道,再抵達更遠的海岸。
大淵全境,安穩,溫熱。
地脈清淨,每一條支流都走在該走的位置。昔日那些讓她爪心發燙的裂隙早已合攏,深處的土石厚實,生機一層層向上託。
她仔細感知了一圈。
小銀落在旁邊,收攏一半翅膀,與她並排俯瞰。銀色羽尖被晨光照亮,眼前的街巷映進它清亮的眼睛。
一隻普通小鳥從樓下飛過。
它看見兩道巨大的身影,拐了個彎,又從另一側繞走。小銀只偏頭看了一眼,便繼續望向城中。
姜小寶側過臉,用頸鱗輕輕碰了碰它。
成年鯤鵬伏低腦袋,額側抵上她的金鱗,碰完又端端正正站好。它已經飛過九萬里的天地,仍認得這裡每一處屋簷。
風從兩隻神獸之間穿過,帶來糕鋪新蒸米麵的甜香。
姜小寶的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當年從天上掉下來,現在站在天上往下看。這世界……比上輩子的格子間大多了。】
那間格子間的桌面曾堆著怎麼也做不完的事。
坐得久了,窗外的天變成什麼顏色都顧不上看。偶爾抬頭,隔板擋在那裡,能望見的地方只有很窄的一小塊。
這裡的風吹得她頸鱗輕響。
前方沒有擋住天空的隔板,伸一伸爪,就能碰到清晨的雲氣。她想站多久,便站多久。
小銀展開翅膀,替她撥開一片飄來的薄霧。
姜小寶抬起頭,喉間的靈力溫溫地聚起來,隨後長鳴一聲。
聲音從神獸府最高處向外鋪開。
清亮的鳴聲過了宮牆,越過街巷,沿著京城上空緩緩散去。窗紙輕輕動了動,泉亭水面盪開柔和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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