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接住時,老人又將封角扶了一下:“拿穩。路上慢些。”
年鑑送來,姜小寶正給山梔花剪掉一段枯枝。
聽說是太史令親筆收尾,她把小剪放回木盒,洗淨掌上的草汁,才在石桌前坐下。
紙頁帶著新墨和紙漿的味道。
小銀落在桌角,翅尖往後收,免得碰到攤開的書。姜小寶從前面的記事讀起,看到神明園靈花生根那頁,指腹停了一會兒。
種下時的日子記得很準。
連她放在小徑邊那兩塊平石,也添了一行說明:供行人避讓新苗,不設圍欄。
她笑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末頁展開時,手停在紙邊。
那段字寫得比前面慢,幾個轉折能看出老人下筆時的斟酌。讀到“一直在”,姜小寶把壓在頁角的手挪開了。
胸口有一團溫熱,貼著呼吸慢慢漲起來。
她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園子。
水壺靠在石沿,昨天洗好的軟布晾在小架上。靈花從泥裡向上生長,山梔樹旁還有她剛剪下的細枝。
太史令寫的神明,就坐在這些東西之間。
方才她還為午食多添一碟靈果,與廚房認真說了半天。
【寫得這麼好……我都不好意思催他們送珠子了。】
心聲落下,姜小寶摸摸鼻尖,又把那段話讀了一遍。讀完後,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留出的空白上。
紙面寬,夠寫幾個字。
她讓人取來筆墨。
新蘸的筆稍重,姜小寶在硯沿輕輕刮過多餘墨水,用左手壓住紙,右手落下。
最初化形時,她寫字總不習慣,握筆的位置高了,筆尖便晃。後來練得多了,才學會讓手腕帶著筆慢慢走。
這回寫得很穩。
兩個字落在空白處,大小與正文相近,筆畫圓潤,末筆收得清楚。
“夠了。”
姜小寶等墨幹,把筆洗好,將年鑑交回送書的學徒。臨交出去,又用掌心輕輕託了一下書脊。
“送給他吧。”
太史令收到年鑑,先翻到末頁。
兩個字映進眼裡,他的手掌停在鎮尺旁,過了許久,才緩緩坐下。學徒替他將燈移近,他也沒催著看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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