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劈柴。
但旁邊另一個正在收衣服的女知青輕聲嘀咕了一句:“自己丟東西的時候不讓人說,人家丟東西他倒好意思說了。”
周淑怡聽見了那句話,目光朝那個女知青掃過去,語氣不算重但也不客氣:“我家的事,外人少插嘴。你們這些知青,自己日子過不好,倒有閒心管別人家的事。”
那個女知青被她說得愣了一下,臉色微微泛紅,低下頭不再說話,抱著衣服轉身走了。
張明遠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妥,但沒有道歉的意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岔開了話題:“那你現在還剩什麼?”
周淑怡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聲音低了一些,像是連自己也覺得說出來有些難堪:“貼身縫了的三十塊錢,還在。別的……都沒了。”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沒有再追問。
晚飯後,周淑怡幫張明遠把屋裡收拾了一遍。她彎腰疊他被褥的時候,手指碰到那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被套,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被褥多久沒洗了?”
張明遠靠在牆邊,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從小到大不都是你收拾的嗎?我哪會這些?”
周淑怡聽了這話,沒有馬上接話,把被套拆下來團成一團放在盆裡,過了一會兒才順口問了一句:“那傅南洲呢?他離你那麼近,你腿不方便,他也沒來幫過忙?”
張明遠的表情變了變,像被戳中了什麼不痛快的地方,聲音冷了幾分:“他?他巴不得看我笑話。我摔斷腿就是因為他。”
周淑怡沒有細問這句話裡的“因為”是什麼意思,只是把洗好的衣服擰乾,搭在門口的晾衣繩上,背對著張明遠說了一句:“你爸讓我來的時候說,別跟他鬧翻。”
張明遠“嗤”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他都不認咱們了,你還怕跟他鬧翻?他也就是個下鄉的知青,還能翻了天去?”
周淑怡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跟著張明遠一起罵了幾句傅南洲,才轉身進了灶房。
“沒良心的。”
而在幾十裡外海邊的那座小院裡,傅南洲正坐在大姐家灶房門口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傅北嫻坐在他對面,已經吃完了傅南洲熱好的狍子肉,正靠在椅背上歇著。
她吃完之後,臉上的氣色比來之前好了不少,說話也有了幾分力氣,但提起婆婆和小叔子,眉頭還是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傅南洲聽了她的話,放下茶碗:“大姐,政委那邊籤的協議是有效的。她不敢真鬧到公社去,要是鬧大了她自己也不好看。”
再說了,她要是真鬧起來,吃虧的還不定是誰呢。一個養母,對大姐夫也不好,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一個月給25塊錢養老,說破天了,也沒有人敢指責什麼。況且,傅南洲也沒打算就這麼放過這兩人。
傅北嫻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聲音不大:“我知道……可我就是每次她一嚷嚷,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姐夫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她聲音一大,我腦子就空了。”
傅南洲沒有笑她,只把茶碗往旁邊推了推,語氣平穩:“下一次她再來,你不用跟她爭。你進屋把門關上,等她罵累了自然會走。
她要是不走,就讓人去叫政委。她吵,你不接茬,她就沒轍。她那邊要是沒人配合,鬧不起來,這個局就破了大半。”
傅北嫻安靜了一會兒,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傅南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把碗裡的茶喝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我去海邊轉轉,看看能不能弄點東西回來。”
說完,他出了院子,沿著那條通往後海灘的小路快步走了。
傍晚的海邊風大,潮水正慢慢退下去,露出一大片溼潤的灘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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