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遠和張明遠出去之後,大隊部的門重新合上了。
劉德厚沒有急著說話,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鍋煙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對面那一家子。
劉老孃坐在長凳上,臉色還沉著。
劉老蔫蹲在牆角抽菸,劉老大和兩個嫂子擠在一條長凳上,劉小芳縮在最邊上,頭一直沒抬起來過。
劉德厚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們自己也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隊裡大家都知道。你家小芳就嫁不出去。”
劉老孃張了張嘴,劉德厚沒給她插話的機會:“至於外面,這名聲遲早要傳出去,短時間內,你們就別想了。
十里八鄉就這麼大,誰家娶媳婦不打聽打聽?你們家小芳的事,瞞得住?”
劉老孃把嘴閉上了。
劉德厚繼續說:“我聽著你們剛才的話,似乎這個事情也不是那麼簡單。”
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沉了幾分,目光在劉老孃、劉老蔫、劉老大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那眼神跟平時那個和和氣氣的大隊長完全不一樣,帶著一層壓人的東西,像是一把鈍刀子,不鋒利,但沉得很。
“我也是誠心勸說你們一下。以後做事情,老實本分一些,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把菸袋往桌上一擱,聲音更沉了:“特別是對傅醫生和林凱兩個人,你們最好不要再招惹了。”
劉老孃抬起頭來想說什麼,被劉德厚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咱們大隊都窮怕了。”劉德厚的聲音在屋裡迴盪:“傅醫生給咱們帶來了致富的希望。
櫻桃林是他找的,西瓜苗是他弄的,養蚯蚓的方子是他教的,雞飼料的方子也是他給的。
今年明年要是櫻桃賣出去了,西瓜賣出去了,豬飼料也成了,咱們大隊家家戶戶都能多分幾個錢。你們想想,咱們多少年沒分過錢了?”
屋裡安靜得很。
劉德厚繼續說:“要是你們把咱們大隊致富的希望給趕走了,那你們一家就是全大隊的仇人。這話我今天撂在這兒,不是嚇唬你們。你們自己掂量。”
劉老孃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劉老蔫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低著頭沒吭聲。
劉老大和他兩個嫂子對視了一眼,誰也沒開口。
劉德厚把菸袋重新拿起來,語氣緩了一些:“至於張明遠這邊,你們要是真不願意,那就送他走。
我倒是不想勸了。想到張明遠和傅醫生之間的那些瓜葛,我就覺得,把張明遠送走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點了一鍋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索性咱們大隊今年也評不了先進,換張明遠離開也好。
省得他一天到晚在村裡惹事,今天跟這個鬧,明天跟那個吵。你們要是捨不得這個女婿,那就按剛才的條件談。
五十塊彩禮,兩身新衣服,每個月十塊錢補助。你們要是覺得行,就這麼定了。不行,那咱們就走程式。”
劉老孃聽到“走程式”三個字,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走程式是什麼意思。
報公社,報知青辦,張明遠去農場,劉小芳的名聲也跟著徹底爛掉,一分錢拿不到,還得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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