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今天上工,確實覺得比前幾天好多了。
一是身上的衣服乾淨了,劉小芳嫁過來第二天就把他那堆髒衣服全洗了,拿皂角搓了兩遍,晾在院子裡。
那股酸餿味淡下去了,衣服上剩了點皂角的清苦味,雖說不算好聞,但至少不沖鼻子了。
二是腳上的舊布鞋也換了,劉小芳從孃家帶了一雙新納的千層底來,說是她娘給她陪嫁的,男款。
張明遠試了試,正好合腳,走路比那雙磨破後跟的舊鞋舒服多了。
走在地頭的時候,他故意把步子放穩了些。
那條跛腿他自己清楚,走路快了能看出來,但慢一點、再注意一點,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什麼。
以前在帝都大院裡他走路都收著,後來到了鄉下沒人管,就懶得裝了。
現在劉小芳在旁邊跟著,他反倒又把那點姿態端起來了。
劉小芳提著水壺走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舊木簪挽著,臉曬得黑紅黑紅的,是常年在地裡幹活的樣子。
她長得確實不好看,顴骨高,臉盤大,嘴唇厚,但幹活利索,手腳也快。
張明遠在地頭蹲下來拔草,拔了幾把就直起腰來看遠處。
劉小芳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替他拔,一壟接一壟,比他快多了。
張明遠在心裡盤算著事。
他跟宋玉蘭說好了,過兩天去公社領離婚證。
這個事他得趕緊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宋玉蘭拿了欠條和頭一筆錢,應該不會再鬧了。等離婚證一領,他跟宋玉蘭就算兩清了。
至於劉小芳這邊,他沒打算領證。
他在心裡把劉小芳定義得很清楚:“她就是鄉下給我暖床的、做飯的、洗衣服的、收拾屋子的。結婚?不可能。”
他跟宋玉蘭好歹還領了證,那是他當初覺得宋玉蘭有用,至少宋玉蘭好看。
劉小芳算什麼?一個鄉下姑娘,長得不好看,家裡窮得叮噹響,他娶她就是被逼的。
等以後張懷遠跟他大伯大舅緩和了關係,給他找了工作,他回了城,劉小芳這邊拍拍屁股就走。
她願不願意是她的事,他張明遠可沒打算帶她回帝都。
到時候被拋棄,也是劉小芳自找的。
誰讓她當初跟著他幹那件事?誰讓她家裡逼著他娶?都是自己作的。
張明遠蹲在地頭,把一根草根從土裡拽出來,隨手扔在一邊。
劉小芳在他旁邊拔草,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沒停,但耳朵一直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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