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歸說,眼睛都盯著車斗裡那些瓜果,挪不開。
不知道為什麼傅南洲一個帝都來的知青,怎麼種地比他們這些老農民還厲害。
張明遠也看見了。
他坐在知青點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一根黃瓜,正拿指甲掐著皮。
卡車開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目光跟著車斗走了一路。
那一車西瓜甜瓜南瓜,那一罈罈泡菜辣白菜,還有那頭拴在車斗邊上的山羊,他一樣一樣看過去,眼神里的嫉妒怎麼也蓋不住。
他攥著黃瓜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了黃瓜肉裡。
“憑什麼?”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著這幾個字。
在真假少爺被揭穿之前,他也是張家的兒子,也管周建國叫大舅。
可週建國來家裡的時候,從來沒多看過他一眼。
過年過節,大舅給張明堂帶東西,給張家其他的堂兄弟帶東西,輪到他,就是一句“好好學習”。
他那時候以為大舅就是那樣的人,不愛跟小輩親近。
現在才知道,人家不是不愛親近,是不愛親近他。
“難道血緣就這麼重要?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把黃瓜往地上一摔,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旁邊一個知青正蹲在牆根底下吃飯,看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張明遠,這是你大舅吧?他怎麼不接你過去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意思再明白不過:假少爺還是假少爺。
張明遠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轉過身來,指著那個知青的鼻子:“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那知青把碗往地上一擱,站起來,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擺明了是故意的:“我說什麼了?我就是問問,你大舅怎麼不接你去住幾天?傅南洲都能去,你怎麼不去?”
張明遠往前衝了一步,攥著拳頭就要往那知青臉上招呼。那知青往後退了一步,也把拳頭攥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劉小芳從灶房裡衝了出來。
她手裡還攥著鍋鏟,往兩人中間一插,拿鍋鏟指著那個知青的鼻子:“你說誰呢?張明遠他大舅接不接他,關你什麼事?
你算哪根蔥?自己連個工分都掙不明白,天天蹭別人的飯,還有臉在這兒說嘴?”
那知青被她這一頓嗆,愣了一下:“劉小芳,你……”
“我什麼我?”劉小芳往前逼了一步,鍋鏟差點戳到他臉上:“張明遠再怎麼著,他有爹媽寄錢,有房子住,有媳婦給他做飯。
你有什麼?你連下個月的糧都不夠吃,還笑話別人?你先把自己那點破事整明白了再說!”
那知青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嘟囔了一句“好男不跟女鬥”,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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