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書記又說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多費心、公社不會虧待他之類的。傅南洲一一應了,沒多說什麼。
正說著,外面有人跑進來彙報:“郝書記,送知青的車到了。一大批知青已經在公社大樓門口等著了。”
傅南洲其實比他們更早聽到了車子的聲音。
卡車發動機的動靜,從街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公社大樓門口,熄了火。
車門開啟,有人跳下來,有人從車斗上往下爬,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傳進來。
他起身,跟著郝書記和劉德厚往外走。
公社大樓門口停著一輛大卡車,車斗上還搭著帆布棚。
車底下站了二十來號人,男男女女,揹著包袱,拎著網兜,有人穿著乾淨的中山裝,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還有人腳上蹬著嶄新的解放鞋,鞋幫子白得晃眼。
傅南洲站在臺階上,掃了一眼。
打頭的是個高個子男生,二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中山裝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攥著一張紙,正跟公社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麼,說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學校裡出來的,規矩得很。
旁邊幾個男生湊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抽菸,有人靠著車輪胎打盹,還有個瘦高個正拿手扇風,嘴裡嘟囔著“這鬼天氣”。
女生那邊,有人拎著網兜站在邊上,網兜裡裝著搪瓷盆和暖水瓶。
有個扎馬尾辮的姑娘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說得眉飛色舞的,一看就是性子活泛的。
還有個短頭髮的,安安靜靜站在一邊,手裡攥著個布包,眼睛四下看了看,表情有點怯。
人群裡還有個男生,個子不高,圓臉,正從車斗上往下搬行李。
他搬了兩趟,又回頭幫一個女生拎箱子,女生道了謝,他擺了擺手,笑得憨憨的。
傅南洲把這些人都看在眼裡。這批知青,看著比他們那一批齊整些。
穿戴乾淨,行李也多,有人還帶了箱子,不像他們那會兒,一個包袱就來了。
劉德厚站在他旁邊,也在打量這批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看著還行,比張明遠那批強。”
傅南洲沒接話。
郝書記走下臺階,衝那群知青拍了拍手:“都靜一靜。我是公社郝書記。大家一路辛苦了。
先把行李放下來,歇一歇。等會兒各大隊的人來接你們,分到哪個大隊,跟著走就行。”
知青們安靜下來,有人把包袱擱在地上,有人靠著車斗站著。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高個子男生走上前一步,衝郝書記點了點頭:“郝書記好。我是這批知青的帶隊組長,叫周志遠。有什麼需要安排的,您跟我說。”
郝書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你先讓大家原地休息,別亂跑。”
周志遠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人了。
傅南洲站在臺階上,沒往前湊。這批知青裡,有看著老實的,有看著活泛的,也有看著怯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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