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站在臺階上,把底下這群人挨個看了一遍。
看了一會兒,他心裡就有了數。
這批知青裡頭,不少人還抱著天真的想法。
“都這個年份了,居然還敢小瞧下鄉的遭遇。看他們穿得乾乾淨淨的,行李裡塞著搪瓷盆、暖水瓶,有人還帶了成盒的餅乾和糖果。”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周志遠,手裡攥著個筆記本,時不時低頭記兩筆,一看就是在學校裡當慣了幹部的。”
“等他們實際下地幹活了,等他們等不到家裡寄來的支援了,那時候就知道鄉下多苦了。”
而且他們還是獨自來的,沒個家裡人跟著幫忙。
“什麼事都得自己操心,做飯、洗衣、劈柴、挑水,一樣一樣學起來。那時候,他們才會知道什麼叫絕望。”
傅南洲在心裡嘆了口氣。
大方向的事,他改變不了,只能想想怎麼幫附近的大隊多賺點錢。日子好過些,這些知青也能少受點罪。
“開始分配了。”
公社工作人員站在臺階上念名字,念一個,某個大隊長應一聲,人就跟過去站到一邊。
有人跟路上結識的好友分開了,不願意,湊到大隊長跟前想換,被擺擺手擋了回去。
傅南洲沒管這些。他靠著臺階邊上的柱子站著,眼睛掃來掃去。
有五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個女知青,三個男知青。
主要是一個女知青,眼神很深邃。
她站在人群裡頭,不跟旁邊的人說話,眼睛一直在打量四周。
看公社大樓,看那些大隊長,看各大隊來接人的社員,最後目光掃到臺階上,落在傅南洲身上,停了一下。
她眼睛裡露出一種疑惑和震驚以及稍微帶著點喜悅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人。
傅南洲心裡動了一下。他面上沒露,但把這個女知青的模樣記下了。
她個子中等,臉盤清秀,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扎兩條短辮,看著老實,可那雙眼睛太沉,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分配唸到一半,這女知青動了。
她擠出人群,走到劉德厚跟前,不知從兜裡摸出什麼,往劉德厚手裡一塞。
傅南洲離得不遠,看清楚了,是一包煙。
她湊近了說話,聲音低,聽不太清,劉德厚皺著眉聽了一陣,又扭頭跟旁邊另一個大隊長嘀咕了幾句。
最後劉德厚點了頭,跟那個大隊長把名字換了一下。
傅南洲記下了那個女知青的名字。剛才工作人員唸的,她叫姜歲歲。
姜歲歲剛換過來,旁邊另一個女知青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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