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知禮聽著她的話,唇角勾起牽強笑意,“那八角蓮極其難尋,怕是難以尋得,先用這種鎮痛藥抵抵罷。”
他心裡清楚得很,他的性命本就不長了。
蝕骨毒在體內蟄伏這麼多年,早已將他的經脈啃噬得千瘡百孔,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中的僥倖。
至於那八角蓮,且不說尋不尋得到,就算真的尋到了,只怕還沒送到他手上,他便已經死了。
空知禮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嘲盡數藏進睫毛投落的陰影裡。
鹿金棠默了半晌,倏地抬起眼來,“你的八角蓮是我毀的,我會想辦法替你尋新一株。”
空知禮微怔,隨即忍不住噗笑一聲,“不必,初入空桑府,是我先招惹在先,與你無關。”
他說的是實話,那日是他想先試探她的深淺,說到底不過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如今她竟然將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實在是有些……太過純淨。
看來,阿野交給她,他可以放心了。
鹿金棠挺直腰桿,帶著一股誰都別想撼動的倔強,
“我鹿金棠睚眥必報,卻也知恩圖報。你幫過我許多次,我便也會助你。待人情還清,家主之爭該如何,我仍舊不會手軟讓你害我。”
空知禮怔怔看著她。
她沒有說什麼不計前嫌的漂亮話,也沒有擺出什麼化敵為友的高姿態,她只是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你幫了我,我記著,你欠了我,我也記著。該還的還,該爭的爭,一碼歸一碼。
倒是個格外拎得清的人。
空知禮聽著她這番言辭鑿鑿的話,忍了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他偏過頭,唇角勾起淺笑,第一次覺得內心冰封的黑暗鑿出了一小塊光亮。
空知禮揚唇,“無需,你即便將這八角蓮拿回來,我也不能接受。”
鹿金棠眉頭一皺,“為什麼?”
“空桑氏連幫旁支一把都能出動執戈營。”空知禮聲音極輕,放在錦被的手稍蜷,“更遑論你拿這能夠救命的八角蓮給我。”
鹿金棠驀然就沉默了。
是啊,她上次將八角蓮毀了的事,空桑曜肯定知道。
現在在空桑曜眼裡她鹿金棠是個囂張跋扈、出手狠辣的瘋批。
是一個為了家主之位不擇手段,對任何潛在對手都絕不留情的危險角色。
而這個瘋批若是突然轉了性,費盡心思去尋一株珍貴無比的八角蓮,無疑就是在告訴空桑曜她所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在空桑曜眼裡,一個菩薩心腸的人,是不配爭家主之位的。
思及此處,鹿金棠抿了抿唇,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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