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端端正正,一手端碗一手執筷,吃得極其專注,對外界的一切目光視若無睹。
但讓眾人愣神的顯然不是他吃麵的速度,而是他整個人。
殷奉站在空桑曜身後,驚訝到連手裡端著的茶壺都忘了放下。
他在空桑府伺候了這麼些年,大公子每日都是蓬頭垢面的模樣。
頭髮從來不梳,衣裳從來不整,赤著腳滿府亂跑是常事,臉上永遠糊著一層碎髮,連五官都看不真切。
外面的人私底下沒少議論,都說大公子生得一張恐怖面容,不敢以真顏示人。
可今日這是怎麼了?大公子居然主動把頭髮梳起來了?還束了冠?莫非天上要下紅雨了?
“……”
鹿金棠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剛一落座,還沒來得及伸手拿筷子,便見面前多了一隻盤子。
空之境將自己面前那盤還沒來得及動的醬肉推到她面前。
“沒毒,吃。”
他嘴裡還含著一口麵條,含含糊糊說著。
言罷又端起自己的麵碗,繼續埋頭苦吃。
可因為他這個舉動,所有人的目光從空之境身上轉移到了鹿金棠身上。
“……”殷奉端茶壺的手微微一抖。
大公子居然主動給別人食物?這在空桑府是天大的稀罕事!
誰不知道大公子從來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可今日他居然主動把自己的食物推到了四小姐面前?
鹿金棠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嘴角忍不住一抽。
還沒等她開口說點什麼把這一幕圓過去,空桑曜自然開了口:
“老大與你,倒是熟絡了許多。”
語氣裡帶著笑,可那笑意不達眼底。
鹿金棠心中咯噔一跳。
空桑曜這話裡頭的試探意味她聽出來了。
這空桑曜最忌諱的就是手足之間互相關愛,在這座府邸裡,信任是奢侈品,情誼是催命符。
空桑曜要的是他們互相猜忌,互相牽制,互相制衡,而不是誰跟誰走得近了,更不是誰跟誰之間生出了什麼真心。
若讓他覺得空之境待她與眾不同,那絕非幸事。
鹿金棠面上神色不變,垂眸夾起盤中一塊醬肉,“並不熟絡,前幾日早膳他搶了孩兒的膳食,被孩兒教訓了一頓,今日是還孩兒罷了。”
空之境扒拉麵條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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