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散席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丫鬟們魚貫而入,將桌上的碗碟撤下,又換上了新沏的茶水。
空桑曜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鹿金棠正準備隨著眾人一道退下,剛站起身,便聽空桑曜淡淡開口,“鹿金棠,你留下。”
她腳步一滯,轉過身來,垂眸應道:“是。”
轉眼間,偌大的正廳裡便只剩了她和空桑曜兩個人。
丫鬟和侍從都被屏退,連殷奉都在空桑曜一個眼神下無聲地退到了廳外。
燭火跳動,映得空桑曜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鹿金棠站在桌案旁,脊背挺得筆直,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打起了鼓。
入空桑府這些時日,空桑曜對她雖談不上冷落,卻也從未單獨召見過她。
今日又是夾菜又是留人,這反常的做派讓她渾身的警惕都豎了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以她對這位家主的瞭解,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把她留下來閒話家常。
這一齣,必然跟方才在飯桌上提的家族狩獵有關。
空桑曜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用蓋子撥了撥浮沫,抬眼看向她,“好奇為何我讓你一人來此?”
鹿金棠抿了抿唇,略一頷首,語氣裹挾恰到好處的試探,“家主可是有事吩咐?”
“吩咐談不上。”空桑曜站起身來,負手踱到窗前,背對著她,“過幾日狩獵之會,你從未參與過,想必不知其內幕。”
鹿金棠心頭一跳。
果然跟狩獵有關,看來空桑曜屏退旁人,是要交代一些不能在飯桌上當著其他繼承人說的事。
“家主所言的意思是……”她垂下眼簾,把姿態放得極低,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空桑曜轉過身,燭光搖曳間,他的語氣森冷了幾分,“空桑七脈,每個長老基本都有他們認定輔佐的空桑繼承人。此次狩獵,你若不率先出手,便會成為獵物。”
鹿金棠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點她早已知曉,與那些家族一樣,六脈的長老之子,個個都有自己站隊的物件。
那些人早就跟在某位繼承人身後,替他鞍前馬後,排除隱患。
而她鹿金棠,一個剛入府沒多久的新面孔,空降成了繼承者之一。
在這六脈長老之子眼中,就是一顆最礙眼的釘子。
不拔掉她,他們輔佐的那位繼承人就會多一個對手,拔掉她,就是替自己主子除掉一個隱患。
狩獵場是個天然的獵殺場,刀劍無眼,箭矢無情,死個把人再正常不過。
六脈的人若是達成默契,率先在狩獵場上聯手圍攻她,把她踢出局,那她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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