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帶龍兒從空桑府回來後,他夜夜做噩夢,夢裡翻來覆去都是鹿金棠執劍對準龍兒的那一幕。
他當時只顧著求饒,沒敢細看,可夜深人靜時再想,越發覺得詭異。
她當時語氣狠辣,句句都像是要把龍兒碎屍萬段,可她那雙杏眸裡極快掠過的幾分不忍,瞧著不像是作假。
他甚至有個膽大的念頭:這位四小姐的行事,會不會是演的?
她看起來對空桑曜言聽計從,可那幾次出手,細想之下都留了餘地。
若四小姐真是演的,那她必有更大的圖謀,若他此時主動投誠歸於她麾下,往後能不能得一條活路?
可這個念頭盤桓了許久,五長老始終不敢去賭。
他不知道鹿金棠的‘不忍’是真是假,他怕自己一旦賭輸,就會死得更快。
可眼下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賭,橫豎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為何不搏這一把?
五長老想著,立即膝行至她跟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腦袋重重磕在泥地裡。
他磕得又急又重,泥漿混著血水糊了他一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空桑龍蜷縮在父親身後,整個人更是抖如篩糠,連抬眼看鹿金棠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空桑訣偏頭看了鹿金棠一眼,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然而,少女站在血泊與泥漿之間,垂著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她向後退了半步。
動作很輕,落在五長老眼裡卻重如千斤。
“四小姐......?”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老眼裡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祈求。
可他對上的卻是一雙比寒潭還冷的杏眸,那裡頭什麼都沒有,沒有不忍,沒有動搖,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還不動手?”
鹿金棠薄唇輕啟,聲音冷厲,驚得五長老渾身一顫。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個關於‘四小姐是在演戲’的猜想簡直可笑至極。
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的錯覺,這個從鹿氏棄女一路殺到空桑氏繼承人之位的女人,怎麼可能心存仁念?!
若她真存了想違抗家主的想法,只怕家主早就發現,將她碎屍萬段了,如何能讓她成為空桑繼承人?!
“......”空桑訣聞言,嘴角的笑意終於漫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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