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建國見她不語,還當她被戳中了什麼心事,忽然眯起眼打量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老父親特有的八卦與警覺:
“你為什麼要對那倆小子那麼好?莫不是你真情竇初開,喜歡上那空知禮了?”
鹿金棠嘴角猛抽,立即翻了個白眼,“爸!你能不能想點正經的!我在空桑府跟空桑曜那個瘋子周旋得頭髮都要白了,哪裡有閒工夫搞這些有的沒的?”
鹿建國有些尷尬地咳了咳,端起茶盞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老爸這不是想八卦一下嘛。”
鹿金棠又翻了個白眼,到底沒再跟他插科打諢,斂了神色,將空知禮與空於野那段往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孔璇如何被空桑曜帶上空桑府,到兄弟倆自幼被當蠱養大,再到出逃失敗。
孔璇為了讓兩個兒子活命不惜服毒撞劍,空知禮如何揹著殺母的黑鍋活了十幾年,如何用自身為餌替空於野鋪出一條活路。
她說得很慢,那些往事血淋淋地攤在燭光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鹿建國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手裡那盞茶早已涼透,卻忘了放下。
聽到最後,他猛地將茶盞往御案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
他臉色鐵青,像是憋了一團火無處發洩,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空桑曜簡直就是個瘋子!虎毒尚不食子!他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下如此狠手!”
鹿金棠聳了聳肩,神色反而比他平靜得多,“所以,我只是覺得他們兄弟倆挺慘的。中間隔著誤會,卻不能互相告知。
一個拼了命地要殺,一個拼了命地要保,到死都說不開。
如果空知禮的毒不解,空於野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哥哥為了他做了多少。”
她說到後面,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噼剝輕響。
鹿建國揹著手走到窗邊站了許久,久到鹿金棠以為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時,他才轉過身來。
燭光將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他沉吟了許久,眸色暗了暗,才緩緩開口:“這毒,倒也不是沒辦法解。”
鹿金棠雙眸鋥亮,整個人幾乎是從御案前彈起來的,“真的?!”
鹿建國被她這反應逗得笑了一聲,頷首道:“我仔細想了想,原著裡的確提到過蝕骨毒。那毒陰損,但也不是全然無解,只是需要用到的藥材極偏,尋常醫者聽都沒聽過。我今晚熬夜把解藥煉出來,明日一早送去青龍幫。”
鹿金棠立即點頭,心中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老爸既然說有,那就絕對有。
她這個爹雖然平日裡不靠譜,但醫毒造詣她從沒懷疑過,更何況他還有原著傍身,能記得的細節必然不會錯。
又跟鹿建國聊了幾句空桑府近來的局勢,鹿金棠便起身告辭。
她走到門口時,鹿建國忽然叫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隻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鹿金棠應了一聲,推門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待門扇合攏,原本笑意淺淺的鹿建國緩緩垂下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