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上,夜風如刀,颳得枯草伏地,碎石滾落。
空於野站在崖邊,懷裡抱著那個灰撲撲的骨灰罐。
風聲從他耳畔呼嘯而過,他低頭看著懷中的罐子,眼底翻湧著十幾年積攢下來的悲慟和釋然。
“母親,您曾說待您死後,想葬在崖邊聽盡鵲鳴。今日孩兒終於可以滿足您了。”
空桑府這個牢籠,困了他和母親十幾年,今日他終於可以帶著母親走出來了。
雖然遲了太久,但到底還是走出來了。
他跪在地上,將骨灰罐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後挽起袖子,用十指去刨地上堅硬的凍土。
那土又冷又硬,混著砂礫碎石,每刨一下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往他指甲縫裡鑽。
他只刨了幾下,指尖便磨破了皮,血珠子混著泥汙滲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一下一下地刨著。
“母親,您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兒將劍捅入您胸口,您的心該有多痛呢……”
他的聲音極輕,邊說邊刨土,手指已經磨得血肉模糊,他卻越刨越快。
好似只有這樣就能把胸中那股快要將他活活撕開的痛楚全數埋進土裡。
“空知禮那混賬,是不是已經跪在您跟前懺悔了?”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慘淡月光下顯得破碎又可憐。
“母親您別心軟信他,他這個人最會裝乖了,您定要狠狠磋磨他一頓,讓他也嚐嚐您受過的痛,再……饒了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不,別饒他……”
“您別饒他……”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一滴一滴砸進刨了一半的土坑裡。
他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大仇得報,母親歸葬,他應該痛快才是。
可胸口偏偏像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冷風一個勁地往裡灌。
“母親,你知道嗎?”
“鹿金棠這個外人都比他待我好,她會拽著我不讓我送死,可我那同胞兄長,他只想我死。”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明知道我是空桑氏的人,明知道沾上我沒好下場,還非要管我。”
“阿野累了,母親。”他閉上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滲進鬢髮裡,“阿野想你了。”
空於野就這麼唸叨著,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刨了多久,終於刨出了一個恰好能放下骨灰罐的坑。
他頹然坐倒在地,滿手是血,滿眼是淚,卻還是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他伸手捧起那個骨灰罐,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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